夜未涼。
窗外明月高掛。
病房里早就熄了燈，透過走廊照進來的光，可以看見方衛國坐在病床邊看著闞青青睡覺。
她睡覺時眉頭緊緊皺著，似睡的有些不舒服，他起身給她蓋好被子，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作為兒子，是無法改變父母傳宗接代的思想，也無法狠心做到和父母斷絕關系。
父母有千錯萬錯，可想到父親為了掙錢養家差點死在礦洞里，母親熬夜挑燈給他們縫衣服。
他們一路為了兒女苦過來，他這個當兒子的有出息了，怎麼可能為了媳婦不管他們。
當然，他也不可能為了父母而對不起媳婦，為了傳宗接代，他鑽研了一下技術，晚上很積極上交公糧。
只要讓媳婦舒服了，不反感夜生活了，媳婦自然配合他生孩子，最終成功讓媳婦懷上孩子。
可誰知道一天之內大喜大悲。
早上得知媳婦懷孕，他歡天喜地見人就炫耀，中午得知媳婦要離婚連孩子都沒了。
不禁讓他想起闞青青第一次懷孕的時候，他的疏忽大意，害得她被家人推的失去了孩子。
第二次闞青青懷孕，他就在她的身邊，可是出門買個菜的功夫，都沒有保護好她和孩子。
方衛國意識到自己失職了。
他不是一個好丈夫，也不是一個好爸爸，這次他陪在媳婦身邊，才發現媳婦懷孕很辛苦。
這才懷上沒多久，惡心嘔吐吃不下飯，不過幾天時間，就折騰的在病床上躺著。
那小臉白的跟紙一樣，看著就讓人心疼，也不知道第一胎沒人照顧她的時候，她一個人怎麼熬過最難的日子。
方衛國也想通了。
大多數父母生孩子，不就是為了填補內心空虛，有孩子養老送終，百年之後有個後人祭拜燒紙錢。
他現在多掙點錢，好好培養星星月月，不一定讓他們成才，好歹能掙錢養活自己就行。
自己存點養老錢，那他和媳婦就不需要孩子來養老，平時孩子回家陪陪他們就行。
不給孩子太多負擔。
等百年之後，孩子給他們送一下終，過年過節的時候，祭拜一下他們就行了。
他對孩子要求很低。
是不是親生顯然不重要，只要兩個養子有點良心，不是親生的孩子也應該能做到這些。
他不想讓媳婦在生孩子這件事上再遭第三次罪了，便想著以後都不要親生孩子了。
第二日。
他去上廁所。
見醫院宣傳計劃生育。
方衛國路過的時候停下腳步，站在旁邊認真听了兩句，少生優生，幸福一生。
對于已生育多胎孩子的家庭，都建議他們來醫院結扎，听到男人也可以做結扎，他動了心。
便主動積極去咨詢。
醫院都是女人結扎，說女人結扎副作用少，不影響身體，以後要是還想要孩子，取環就行。
不像男人，結扎之後不能再要孩子了，還會影響體力，後期會覺得沒勁，干不了體力活。
醫生不建議方衛國來結扎，要是他們已經生了孩子，還是建議他的媳婦來結扎。
方衛國了解一下男女結扎後續都可能會出現發炎，媳婦兩次懷孕都遭了大罪，他不想媳婦再受罪。
他一個男人皮糙肉厚不怕疼，到時候有什麼不舒服也能忍，就算結扎有副作用也不礙事。
他堅持要自己結扎，真的干不了體力活，那就換個工作就行，他也沒打算開一輩子貨車。
在闞青青還在睡覺的時候，方衛國就做了結扎手術，沒耽誤多少時間就做好了。
張嫂子一驚一乍，說話用詞不當差點把闞青青的小心肝嚇得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她真的以為方衛國把自己命根子割掉了，誰知道他只是做了一個結扎手術，不是割掉命根子。
要是方衛國今兒真的割掉了命根子，她不感動，只會覺得他蠢，覺得丟臉。
但她也沒有想到，方衛國為了不離婚，居然連親生的孩子都不要了，選擇了自己結扎。
她真的看不懂方衛國，她不懂他是真的愛她？還是心里有她？還是覺得責任大于一切？
為了擔起責任，都可以傷害自己的身體？闞青青可沒這麼偉大，她寧願自私自利點。
男人結扎這事，少部分人覺得他很愛自己妻子，寧願自己受罪，也不願意妻子受罪。
大多數人覺得他給男人丟臉，覺得他蠢，男人做了結扎就少了陽剛之氣，會變得跟二椅子一樣娘。
這不，醫院里的人都在討論有男人結扎這事，張嫂子也是從這些人口中得知。
“這男人做結扎手術，不就是割掉命根子，到時候除了尿尿，那方面都不行了。”
“听說直接斷子絕孫，以後都不可能有孩子了，也干不了體力活，只能在家躺著當大爺。”
“姐妹，你昨晚到底和方衛國說了什麼，居然逼他去做了結扎，要是換成其他男人肯定不會去。”
“幸好你肚子里的孩子沒事，要不然……”張嫂子正對著闞青青小聲蛐蛐著，听到身後傳來開門聲。
方衛國走了進來，她有眼力見立刻閉了嘴，方衛國面上沒什麼，只是走路的時候有些不自然。
他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問，“媳婦，你醒了，口渴嗎？要不要喝點水？”
他一邊說一邊提起暖水壺，里面的水昨兒用了，他得去一趟水房打些熱水來。
“沒水了？我去打吧！”張嫂子趕緊伸手搶過暖水瓶，將病房讓給他們夫妻倆說話。
她不在這里當電燈泡了，出去的時候還特意關上門，不讓外人打擾他們夫妻聊天。
“為什麼去結扎？”闞青青問。
方衛國身子站的筆直，不是他不想坐下來，是他剛做完手術，那個地方有些不適。
他就跟犯錯的孩子一樣，站在原地罰站，被闞青青質問下，他老老實實回答道。
“昨兒你答應過我，只要解決了父母逼我離婚再娶的事，你就答應我不離婚。”
“我已經結扎了，不能再要自己的孩子了，現在就算我爸媽以死相逼我也生不出孩子了。”
“媳婦，答應你的事情我已經做到了，我信守承諾了，你也不能和我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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