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登神之地，原始且荒涼。
黃若淵站在白褐色的沙土地上，臉色平靜，指骨輕輕敲擊著結界。
讓聲音傳遞整處毀滅神域權限。
在他身處的環境當中，自己如同站在被烈火焚燒過的大地一般，而眼前的結界，則是僅存的一片綠洲，被迷霧籠罩。
看不清，也進不去，但他知道，黃野會出現在里頭。
“還沒發現嗎？”
“不過也是，想要提升到凶神，可能還要一兩個月的時間。”
“是我太心急了。”
黃若淵敲擊完後，便負手等待，表情說不上失望。
他這一行為，就好像在固定的睡眠時間，每晚對著鄰居家敲門，這也是他在530號亂民廢墟，見到黃野後的必要流程。
登神之地很特殊，他存在于超凡者的意識之中。
只有金品，才有進入的資格。
每一人的意識世界，搭建起來的登神之地，也被稱為信仰之地，或是神域。
因此，這片獨特的大陸是廣袤的，也是貫通的，只要有了坐標，就能毫無阻礙的過來。
這里不僅有著神戰後的古戰場，也有遺留的寶器，令每位金品趨之若鶩。
若是能夠尋覓帶回，實力將會斷層領先。
而真正讓金品登階者瘋狂的，還是神使的傳承，乃至成為新半神的秘辛！
黃若淵對此事並沒有探尋的欲望。
只是隔三岔五來這處毀滅神域，進行敲門。
如果黃野真的獲得了完整的權限，恰巧晚上又在，必定能听到異響。
“這麼快？”
黃若淵負手而立，平靜的臉上，浮現一抹驚訝。
他能感知到一股強勁的凶神氣息，正在極速趕赴結界的邊緣。
這意味著，黃野真的進階成功，來到七階凶神。
可這個速度，依舊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距離上次見面，這才過去多久？
如此想著，黃若淵便沉默了下來，然後看到一道身影攪動濃霧，停在二十米外的距離。
兩人之間，只隔著一道無法從外面打開的透明屏障。
他望著那年輕且警惕的黃野，稍感遺憾。
“恭喜你。”
“比我想象中，還要快。”
黃若淵輕輕一笑，率先打破沉默。
他的頭發蓋住耳朵，凌亂微卷，嘴唇邊是未刮干淨的胡茬。
上身是洗得發皺的白色短袖，下身則是有著脫線破洞的黑色長褲，腳上踩著髒舊的黑色帆布鞋。
整個人散發著落魄的藝術家氣質，滄桑的面容上，依稀可見其年輕時的俊逸灑脫。
而那雙眉眼，柔和且深邃，隱約可見疲憊。
“……”
黃野表情沉默，心底里卻異常激蕩。
這還是他時隔多年，再一次看到父親的全貌。
可他清楚，這已經不是父親本人，而是被愚弄亡魂寄生的傀儡。
“從今日起，你我父子恩斷義絕。下次見到我，那將不是我。”
在幼時記憶中，那父親溫柔的勸告，在此刻狠狠扎痛了黃野的內心，洶涌著燃盡一切的毀滅欲望。
黃野拳頭攥緊，青筋顯露，硬生生的克制了沖動。
不讓自己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時刻保持著清醒與理智，如今堅決不能走出這處毀滅神域的權限範圍。
對方早已八階，自己又處于超凡膨脹的適應期，絕對不會是對手。
如果現在就倒下，被對方寄生，那一家子的仇怨，都將飲恨而歸。
至少也要有能同歸于盡的底氣才行。
目前絕對不是接觸的最好狀態。
“凶神的感覺如何？”
黃若淵語氣溫和，仿佛長輩般關心問道。
這讓黃野眼眸微眯，內心反感。
“你怎麼找到的這里。”
他在停頓之後，淡漠開口。
他對愚弄亡魂並不了解，盡管有著姜以恆提供的關于【愚弄途徑】的全套信息和進階儀式，乃至專屬技能，可這愚弄亡魂手頭上，還有著不屬于愚弄的力量，譬如寄生。
這就好像黃野自身的不滅金身和裸殺黑洞。
“嗯……這倒是個秘密，不方便說。”
“不過我偶爾會來這里，只是你之前都沒發現我。”
“當然，有濃霧遮擋，我也看不清里面。”
黃若淵輕松的聊起家常，並不介意對方刺探情報。
隨後，他話鋒一轉︰“你現在在哪兒？”
黃野盯著黃若淵的樣子，沒有說話。
雖然他已經知道，這不再是自己的父親。
可那飽經風霜的臉龐，依舊令他感到些許的恍惚。
以及滲溢出來的殺意。
“還在十八城嗎？”黃若淵瞳仁上翻，狀若思考，“我猜不在了。”
“那邊風平浪靜，沒有你完成凶神的環境。”
“所以你在詭異一城？”
黃若淵直視黃野，莫名的感到了些許的邪異上身，好像中了某種殺人規律。這個發現，讓他眼眸微冷，臉色沉凝。
黃野依舊沒有開口，只是一味的與其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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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輸更多的殺人因果。
這份執拗，讓黃若淵啞然失笑，神態釋然︰“你確實很優秀。”
“是我見過最優秀的品種。”
“雖然這份詭異途徑的力量，不屬于你，也不是【詭異神】的選擇，但你駕馭得很好，完全沒有排異現象。”
這句話，讓黃野瞳孔一顫。
他並不意外，對方知道自己有詭異途徑。
而是敏銳的捕捉到了重點︰“你知道這份力量的來源？”
“知道點。”愚弄亡魂笑了笑，而後饒有趣味的注視著黃野。
對方沒有繼續說，讓黃野心癢難耐，他對自身，也有很多疑惑的地方。
就好比三種途徑的力量，結合在一個人身上。
還不受到神明的制裁和神罰，這都是亙古未有之事。
現如今，這寄生在父親身上的亡魂，似乎知道答案。
那麼對方，也絕對不簡單。
“說說看。”
黃野摁下厭煩，表情冷峻。
就算自己很想知道，但對方既然不願說，他也不會去求。
只是順嘴一問。
可黃野沒想到，對方竟然在猶豫一番後，道出石破天驚的真相。
“因為你的詭異途徑，還有契約途徑，都來自于神使。”
黃野驀然皺眉，心髒卻在劇烈收縮。
黃若淵沉著臉解釋道︰“也就是說，你的兩種額外途徑，是犧牲了兩位半神，換來的。”
“誰讓他們犧牲的？”黃野意識到了可怕的真相，但還是開口問道。
黃若淵笑了笑︰“那自然是毀滅神使。”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弄死了兩位半神，拆解出了兩種途徑的本源信仰，並將他們埋葬在這處毀滅神域當中。”
“對了，他還是這處毀滅神域的上一位管理者。”
“據我所知，他也受了極大的重傷。”
“正躺在某座棺木中，所以我勸你，不要輕易開棺。”
“容易將他驚醒，這會讓我很頭痛的。”
黃野听聞這段秘辛，只覺頭皮發麻。
再看黃若淵，臉上只有緊繃和嚴肅，一字一句問道︰“你為何會知道這些？”
黃若淵撩開擋住眉眼的微卷長發，沒有回答的欲望。
只是說︰“我給你留了一份禮物。”
“如果你還在詭異一城的話，或許就能見證到。”
緊接著，他灑脫的轉身，走向燒成白褐色的沙土地。
身形在黃野的遮掩中，緩緩消散于這處登神之地中。
黃野望著他離開的背影。
並未感到一絲一毫的輕松。
心中的不安，化作他修行至今，難有的恐懼！
“他知道我擁有三種途徑，還知道來源！”
“那他的身份，只可能是愚弄神使的亡魂！”
這一刻，黃野身體戰栗。
也在此時，他終于明白了，在自己剛踏入意識空間，看到的第一座空空蕩蕩的墳墓。
那里埋葬的，顯然就是愚弄神使！
“我的敵人，是半神……”
黃野眼神一黯，身形踉蹌，所有的心氣都蕩然無存。
呆滯的望著燒毀的白地，心中只有驚悚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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