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處長張了張嘴，用食指使勁指了幾下楊山，“看來你根本不是入鄉隨俗，而是根本就沒教育好。你雖然生在解放前，卻是長在紅旗下，簡直就是個社會主義思想改造的漏網之魚！從小到大的zz審查，你是怎麼過關的？”
“呵呵。”楊山摸摸鼻子，沒有回答。
“你確定你的大舅子願意來？”
這個......，楊山和丁芸對視了一眼，丁沖的性格有些軸，來不來還真不好說。
看到兩個人都不說話，董處長習慣性的用鋼筆敲了幾下桌面，思索了一會兒後才說，“這樣吧，我找人問問他，你們兩個的家人我都會去詢問。哦，還有于......莉，如果有願意過來的，我會盡量幫他們疏通關系。”
最後他又吐槽道，“估計你們也養得起。”
听到董處長的話，楊山暗自吐了口氣，有他出手幫忙，距離自己身份洗白不遠了。
名單梳理還在繼續。
“陳徹是誰？”
“大學同學，自動化專業，一個走資派狗崽子。”
“......”
等董處長把目光從紙上移開，名單上的人被他否定了一多半。
楊山也沒再爭取，漫天要價落地還錢嘛，正常操作。
“董處長，我想對這些派過來的培訓生提一些要求。”
董處長稍微有些意外，剛才的兩人的對話基本延續著以前的模式，都是他講，楊山听，頂多是在執行層面提些意見。
如今楊山突然變換了身份向他提要求，還真有些不適應。
“你說吧。”
“既然是過來學習的，那目的就純粹一些。我不管這些人是以什麼身份過來的，希望他們無論在明面上還是暗地里，都能做到遵守香江的法律條例，尊重他們能接觸到的每個人的思想傾向和生活習慣。最重要的是，不能干涉廠里的生產活動，更不能抵制我的決定。”楊山一字一句說的很慢，仿佛是擔心對方記不住。
楊山其實也是在賭，賭對面的董處長沒有變。
在他手下干了這麼多年，楊山始終感覺董處長不是那種不知變通的人。相反，他頭腦靈活，行為處事很有手段。
這一點從他在當初保城與工業局的交往就能看出端倪。倒是有點像軋鋼廠李主任的正面形象版。
沒有這樣的印象，上個月在東京，楊山根本不會主動與他見面。
“呵呵！”董處長拿起一根煙點燃，“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人了？洪水猛獸嗎？擔心送人過來是為了輸出g，把你的一畝三分地當成g的根據地，橋頭堡？”
楊山把心放到肚子里，他還真有點擔心董處長被他的幾句話激怒，與他爭執起來。立場差異之下，爭執的最終結果只能是一拍兩散，把剛才兩人努力經營的平和氣氛完全推翻。
還不錯，看來人家沒有變。
“是咱們。”楊山趕緊表明立場，貼了上去。
“我會給外派的人進行出國教育，大部分人應該問題不大。至于個別人，你自己看著辦吧。”董處長嘆口氣，他只在香江待了不到一天，已經看到了這里的繁華，派出來的人在這里生活一段時間後，還能有多少願意回去。
“總理都說過要和平發展，求同存異。咱們有些人太有攻擊性了，他們眼里只有一件事︰斗爭。”得到了董處長的同意，楊山說話也放肆起來。
董處長瞪了他一眼，讓他注意規矩。
說完了正事兒，兩人又聊了一些雞毛蒜皮的輕松事兒。
楊山談起了最近轟動香江的葛柏貪污受賄案。
這家伙簡直就是個活寶，港督正磨刀霍霍的準備殺人立威呢，這貨還肆無忌憚的使勁兒往自己懷里扒拉錢。俗話說的好，不打勤的，也不打懶的，專打不長眼的，你都跳出來了，正好拿你開刀。
他要是老老實實的認錯還好，退還部分款項，回到帶英當個富家翁也是不錯，以香江政府的尿性，肯定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沒準回去以後人家還能繼續擔任公職。
結果這傻x居然利用職務之便，通過非正常渠道跑路了，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抽港府的臉，還是沾水正反兩面抽那種。
下不來台的麥理浩肯定會游說帶英政府把他送回來，否則他這個港督都沒臉做下去了。
“他貪污了多少？”董處長好奇的問。
“不清楚，我猜有上千萬吧。不過如果當做入罪證據，有個百多萬就頂天了。”
“居然有這麼多，難怪昨天晚上我看到有警察找攤販收錢，叫什麼“規費”。香江亂成這樣，經濟還能這麼好？”
楊山摸摸鼻子，該怎麼解釋這種現象呢，70年代整個東南亞的經濟都在快速發展，伴隨著貪污舞弊也層出不窮，有些領導人明言“賄賂”是經濟發展的潤滑劑。不過他知道這種經濟繁榮注定不長久。
“有點像解放前的上海灘吧，確實不大正常。新任港督正在整頓吏治，估計過幾年會好不少。”
“隨便一個穿制服的就能在大街上攔住你要錢，這種破地方你也願意來，還待了這麼多年。”
楊山笑著給董處長做科普，“以前不這樣的，有個很厲害的總華探長前幾年統一了全香江的“規費”收取標準，按月收取，然後他們內部自己分這筆錢，我每月只用交一次錢就行了，不怎麼擾民。估計最近這個人倒台了，底下的警察拿不到分紅，又開始自己亂收了。”
“也算是個有本事的人，把舊社會的陋習竟然拿到了台面上規範化。這個總華探長是什麼級別？”
“一毛一吧，最多一毛二。”
“咳咳！”董處長忍了半天才沒讓嘴里的茶水噴出來，頭餃听著挺唬人的，原來就是個少尉級別。他十年前從部隊轉業的時候都已經是兩杠二了。
這種位低權重的亂象，也只有殖民地能見到。
“這麼低，他通過這事兒能賺到多少錢？”
“和我差不多吧。”
“那你賺了多少錢？”
“5億港幣。”
“噗！”這次是真忍不住了，一口茶水噴出。
好容易擦干淨花襯衫上的水，董處長才無奈的調侃道，“還是咱們中國人會賺錢啊，和那位總華探長比起來，總警司葛柏貪污的錢算什麼。而他們和你比起來，也不算什麼了，至少你賺這麼多錢不挨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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