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少二人，相對而坐。
面前的老人，完全不似天榜第一應有的風采。
他的眼神並不清澈，氣息也是虛浮不堪，甚至楚寧都能感受出來，那干枯發朽的皮膚如同樹皮。
若非方才親眼見到那法相，絕不會認為此人就是天玄子！
這是天象麼？
修士長生，不是可以駐顏有方，天象修為起碼能讓他看起來不會太過蒼老，但為何是這樣的......
楚寧心中生出了太多的疑問，但能判斷天玄子此來不為殺他。
“楚寧，你多大了？”
老者笑著開口，宛若一個關切後輩的長者，讓楚寧更是疑惑。
問這個干啥？
“剛過完十八歲的生辰不久......”
天玄子笑了笑︰“十八歲，三境圓滿，倒是不錯，比起老夫那弟子都猶有過之了。”
楚寧一愣，這掩天丹的效果是不是太好了？
天象都沒看出他的修為.......
但既然人家這麼認為，楚寧肯定也不會多說什麼。
出門在外，要謹慎，家妻教的.......
“前輩謬贊，僥幸提升而已。”
楚寧倒是沒有心生波瀾，因為修行界可不看你年齡，只看你修為如何。
修為不足，就算是潛龍第一第二，隨便來個聖人都能給你弄死，不是所有人都是甦婉卿，能以六境身份斬聖人，幾乎是所有人，都跨越不過天人之別。
天玄子也並未在意，反而笑著詢問︰“猜得到老夫來此，意欲何為麼？”
楚寧思索片刻，開了個玩笑︰“前輩這等人，應該不是來送小子歸西的吧？”
“呵呵，倒是幽默風趣，自然不是這些。”
老者的眼眸打量著面前俊逸青年，緩緩開口道︰“老夫只是在想，你是靠著什麼，能讓孟通天也入局的。”
“分明是一個沒有完全恢復的六境和一個三境，竟差點讓兩域直接動亂，進使天地破碎？”
倒不是那麼嚴重，天地破碎說的實在太過了.......
但有句話楚寧瞬間注意到了！
他的眼神也是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警覺！
沒有完全恢復的六境，天玄子知道甦婉卿已經恢復根基重修了！
天玄子輕笑一聲︰“我天玄宗的暗線都能看出來的事情，何況老夫呢，她年紀還是太小，很多東西瞞不住，按理說以陳玄天的修為早該看出來迷途知返，可老夫實在高估他的眼光了.......”
此刻，老者也是嘆息一聲。
“人域七宗之一的宗主，竟是路邊一條野狗都不如.......”
楚寧想起了太玄宗的一條黑色老狗，嘴角抽搐著。
“真有老狗當線人是吧.......”
“天玄宗可沒那麼多修士，萬年以來修士也不過三千多人，誰有心思派出弟子去監視其他人？”
楚寧沉默，這麼一說，合情合理.......
所以說太玄宗的老狗，可能都能比陳玄天更適合當這個宗主是麼？
而至于天玄子的問題，楚寧也是給出了一個折中的回答。
“或許是我師尊的傳承不凡，引起了亂天道人的注意。”
“你的師尊，可沒這等傳承。”
楚寧不語，只是望著面前的老者，天玄子卻並未繼續問下去。
不願說，那就不說，誰都有自己的秘密。
況且以他如今的狀態，又能做的了什麼？
無非是為彌補一些過失罷了。
“亂天域，老夫為你們二人留下了一道機緣，可讓你們在其中不受任何拘束。”
天玄子說完，又是嘆息道︰“甦婉卿本可入我天玄宗，注定是能超越四域諸天所有天驕的存在，可惜如今落得逃亡之身。”
“就算是老夫身為人域之主，為後人護道一程，但我無法做太多，甚至無法招攬你們入天玄宗，如今天玄，非老夫主事。”
楚寧一愣，機緣？
不受任何拘束？
他一時半會根本想不明白是什麼機緣，還是天玄子留下的，但此刻，他察覺到了一抹不對勁的地方。
天玄子是天象。
根據甦婉卿的說法，天象合道天地，本身已經具備了一定天道的屬性。
天道為公，萬事萬物都是公允。
但天玄子此舉，明顯存在有私心，只是一個人域天驕，天玄子用得著做到這種地步？
而且最近，似乎只有人域六宗追殺，而不見潛龍追來挑戰。
楚寧如今能想到很多東西.......
一個具備天道公允屬性的人，站在他的面前，主動給出庇佑，甚至不那知道是什麼原因？
因甦婉卿當年曾為人域得到些什麼？
可人域必然早就給了報酬，甚至仙劍天璇都沒奪走。
那只能說明一件事情。
楚寧的眼眸深邃，平靜望著面前天玄子。
“天玄道人此來，怕不止是為了說這些，或者說有些東西，不太好說？”
正如那句開頭的話。
最好由他來說給甦婉卿？
此人對甦婉卿有虧欠！
“前輩只管說明，有什麼話是要讓我傳給師尊的。”
天玄子眼眸微變，忽然一笑。
“你不輸你師尊，怕是猜到了老夫要說什麼。”
楚寧凝視著面前老者，縱然眼神沒有絲毫波瀾，可內心充斥殺意！
“我師尊入聖，是你這老東西干擾！”
不是因為虧欠，天玄子為何要出于私心來做這些事情？
甦婉卿本為人域最為頂尖的天才，甚至放眼天下都是頂尖，一個六境就能斬殺聖人的劍修，渡不過聖人雷劫，反而被劈落成為重傷，而非身死？
天地間，從未有過這種說法！
聖人雷劫，渡不過就是死！
他早懷疑這有問題，但想到師尊根基可能深厚，靈根絕頂，或許是天命。
而這一切果然真有人為！
天玄子面色平靜。
“是，也不是。”
楚寧強壓心中怒火，理智告訴他對面的存在是如今天下第一，絕無可能勝過，可心中的某些東西告訴他，總要開口！
可開口換不回什麼，甦婉卿修為已然盡回，再登絕巔，沒有任何問題！
老者此刻，緩緩推出兩顆丹藥。
其上，蘊有無上之意。
天玄子開口說明︰“甦婉卿早日為登樓八層，此丹可令其有機會達到九樓通天之象。”
“天地間，達到這個境界的，不過兩手之數，但你們靠著自己，絕不可能達到。”
楚寧冷笑一聲︰“你怎麼覺得我做不到，覺得我師尊做不到，她如今重修，難道不會再追求九樓通天之境？”
“因為天地間不會再出天象了，至少這段歲月不會。”
楚寧皺眉，但對此事並不在意，只是面色仍冷。
“那你為何要阻攔我師尊突破聖人境界？此事她必須要知道，你既然來了，肯定不是打算留下這丹藥就離開的。”
“老夫敢說，你敢听麼？”
“生死無懼，何慌此憂！”
“域外天魔，可听說過，可見過？”
楚寧遲疑，而下一刻，天地瞬間騰挪！
已經不是客棧，而是而天地之外！
楚寧看到了，那是無數道強悍到極致的巨大身影，以無敵之姿俯瞰這座天地！
他們的眼眸中帶著貪婪，同樣帶著對天玄子的憤恨！
赫然出手，便是鎮壓，只是被老者輕描淡寫的擋住！
此刻的楚寧儼然被震驚到了極點，這是何等存在！
天地之外的大存在，這天地之外還有存在覬覦這里？
而片刻之後，二人又是回到客棧，可那威壓讓楚寧無法喘息，深呼吸了許久！
“那是什麼東西.......”
天玄子淡然道︰“某些想要撕碎這座天地的東西，老夫稱其為域外天魔。”
“可這和我師尊又有什麼關系.......”
天玄子的話，言簡意賅。
“甦婉卿突破聖人的氣象，大過古今往來任何聖人，它們拼死都要打碎老夫的阻礙斬殺甦婉卿，這個理由可夠了？”
楚寧眼神瞬凝。
以天玄子的立場，一個人域天驕劍修絕不可能讓天玄子動殺機。
大過古今往來的任何聖人.......
“老夫一時之間想不到好的辦法，只得強加聖人雷劫，讓他它們覺得甦婉卿會死。”
天玄子面色平靜望著楚寧，緩緩開口道︰“你可以對老夫心存怨念，可以日後視我天玄宗弟子為死敵，甚至斬殺他們，甚至日後滅掉天玄宗。”
“但老夫仍然會護著你們最後一程，因為這是老夫虧欠你們的，你們該如此。”
“可我不能讓它們進來。”
“這一切或許對甦婉卿不公，但我如今就是天道，我為天道自當公允，護佑更多蒼生，但我沒有想到你能彌補老夫的過錯。”
此刻，天玄子長嘆一聲，緩緩起身。
“我這一生做了很多錯事，我不奢求讓你和甦婉卿原諒我，因為走到這一步注定要付出什麼，可楚寧，我很感激你能讓我在這時知道我的過錯得到了彌補。”
他望著面前的楚寧，深深一拜。
“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更多的，如今我的真的做不了。”
“此間之事的插手，已經讓我受到了太大的限制，這一切真的很麻煩，甚至我不能再多說。”
“楚道友，我無顏見你老師，看到你時更覺慶幸，因為不用真的見她，因為我無法面對。”
“能否求楚道友，為老夫告知她此事，至少不讓她認為是她自己的問題。”
“她是冠絕古今往來的任何天驕，能在被限制的天地內突破更高境界。”
“而這一切，是因我一人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