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綠色的皮草大衣，筆挺地掛在貨架上。
衣長很長，能輕松把人從脖子裹到小腿。
脖子處是一圈毛領子，摸起來是人造毛，但還挺柔軟，摸在手上軟綿綿的。
大衣也是分男女的，但大小、版型上沒啥分別，只不過，男版是純素色，女版則是在胸前繡上了一朵四分之一巴掌大小的荷花。
這大衣看起來就很保暖，不用穿，就讓人身上暖洋洋的。
楊雪站在軍大衣前面，一時間看入了神，伸手輕輕撫摸著那毛茸茸的衣領。
“誰讓你們亂摸的？”
就在這時，一道粗獷的嗓音傳了過來，嚇得楊雪一個哆嗦，連忙將手縮了回來。
“不……不能摸嗎？”
楊雪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往許毅身邊靠了靠。
許毅把她擋在身後，攔住眼前這個穿著青綠大棉襖，梳著偏分頭的胖子前面︰“你吼什麼吼，嚇到我媳婦了，知道嗎？”
許毅長得人高馬大，這胖子比他矮上一頭，見許毅把眼楮瞪的滾圓，要爆發的樣子，他不敢囂張，腦袋還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怎麼，你是這百貨商場的售貨員？”
許毅看著他也不像，便沉聲質問道。
“我不是，我是買衣服的顧客。”這胖子聲音有點發虛，“你們看的大衣，我要買，被你們摸了，我還咋買？”
“我呸！”因為剛剛楊雪被嚇那一下，許毅心里一肚子怒火，對著這胖子的臉就呸了一口，“你買？我們還買呢！”
“衣服是我們先看上的，怎麼也輪不到你先買，你喊那麼大聲音干啥，嚇壞了我媳婦，跟你沒完！”
楊雪拉了拉許毅的衣服︰“毅，我沒事！”
“沒事也不行，反正誰也不能嚇我媳婦！”
許毅沖著這胖子呵斥般地喊道。
這胖子臉紅了下來︰“得了得了，都是來買東西的，我就吼一嗓子，值得你這麼發怒嗎？”
胖子是因為看著打不過，只能在許毅面前服軟，但他心里不服氣，便睥睨地打量著許毅三人︰“呵呵，就你們，還買大衣？買得起嗎你！”
“跟你說，你們若是買不起，趕快退下，你們眼前這大衣，我要了！”
楊雪怕許毅跟這人起沖突，就拉拉他的衣服，想讓他從這大衣前面讓開。
“放屁，我們先看上的大衣，你要了？你憑什麼要了？”
許毅站在大衣前面，就是不讓開。
這時，一個打扮干淨利索，穿著緊實花襖的青年姑娘，帶著女士老虎頭帽子，快步走了過來︰“同志，咋啦？你們是要買大衣嗎？”
許毅剛剛看楊雪喜歡這大衣，站在衣服前面，步子都挪不動了，就想著給她買下來。
既然這會兒把售貨員給招來了，他就隨口問道︰“售貨員同志，這大衣怎麼賣？”
售貨員伸出四根手指頭︰“這大衣可是用上好的棉花做成的，四十塊一件！”
售貨員話音剛落，旁邊的胖子就瞪大眼楮，打岔道︰“啥？要四十塊一件？這衣服是瓖金了還是咋的？竟然要四十塊？”
“咱們這市里市外的，普通人一個月才能掙多少錢？就連公職人員，大部分也不過一個月三十塊錢罷了，像我這樣南下倒騰生意的，一個月也才掙六十塊。一件大衣都敢賣四十塊啊！”
這胖子在說出自己南下倒騰生意，一個月能賺六十塊的時候，非常得意，仿佛這個世界上，就他一個人能掙錢似的。
許毅不由得揚起嘴角，嘀咕道︰“呵呵，我說咋那麼囂張呢，原來是南下掙到了錢的，一個月能掙六十的人，會嫌四十塊一件的大衣貴？”
售貨員有點抱歉地對胖子道︰“這位同志，我們這家商場的東西，都是準價，既然標這樣的價錢，那它就值這個價。四十塊一件上好的大衣，是正價，這衣服，不管放到哪兒去賣，也不會低于四十塊的！”
之前，對于這個時代的物價，許毅琢磨過很長時間，知道大衣的價格就是三十幾四十的樣子，這麼好的大衣，肯定不會更便宜。
想到這里，許毅尋思著大衣價格還算合理，干脆就直接給楊雪買下來。
眼前掛的這件，正好是繡了荷花的女款，直接拿下，媳婦一定很開心。
可還沒等許毅開口，胖子又開始接話了︰“我說同志，我去羊城做生意，人家那里都沒有這麼貴的大衣，我看這大衣，也就二十塊就能拿下。”
“這樣吧，我講講價，咱也別胡扯了，二十塊錢，我拿走一件。”
說著，胖子伸手就要往貨架上抓，也不管它是男款還是女款。
“等等！”售貨員攔住了他，“這位同志，你不能這樣。我們是國營商場，定價是準價，不允許講價的。而且，不是你說買就買的，還得有布票才行。”
“要買這樣一件大衣，得七尺布票！”
“什麼玩意兒，還不允許講價呢，大爺我不買了還不行嗎！”胖子嗤之以鼻。
“呵呵，你不買了？”許毅被這胖子耽誤這麼長時間，早就有點不耐煩了，“我看你不是不買了，而是根本就買不起！買不起衣服，你在這兒裝什麼大頭蒜呢！”
“還在羊城做生意，我看你去沒去過羊城，都兩說！羊城氣候暖和，壓根兒就沒有這樣的大衣！”
前世，許毅就是在羊城一家大公司打工，對羊城的情況，清楚的很。
“售貨員同志，這大衣我要一件，四十就四十，我不講價！”許毅挑了挑眉毛，“我要讓某人看一看，我買得起還是買不起。”
許毅手里捏著四張大團結，向售貨員遞了過去，忽然間又想起了什麼︰“咳咳，對了，我沒有布票，這咋辦……”
胖子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呵呵，有錢咋了，有錢你就該囂張啊，沒有布票，不還是買不了？”
這時，售貨員踮起腳尖，在許毅耳邊低聲說著什麼，許毅暗暗點頭︰“那太好啦，要啊，咋能不要呢！別以為我是在開玩笑啊！”
“那行，你直接拿衣服吧，把錢給我，我去給你找個袋子裝起來哈！”
“毅，不要……好貴！”
眼看著許毅把四張大團結遞給售貨員，楊雪有點著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