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愛國走後，林音茹又在院子里站了良久，像是雕塑一般，一動不動。
突然，林音茹抬起頭來，將快要再次流出來的眼淚，一下子都收了回去。
然後，大步回到賈家。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正抱著棒梗乖啊孫啊的哭的正痛快的賈張氏見狀，頓時一個大寫的“懵”字，刻在了臉上。
“林音茹，你想干嗎？”賈張氏，雖然有了猜測，但是，她還是想從林音茹的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呵呵，我想干什麼，我當然是搬出去住了。現在，四九城，破敗的房子多的是，我們娘仨隨便找個地方，就能安身。”
“至于東旭的事情，也不需要操心，我這里還有二塊七毛錢，明天，我去找三個窩脖，讓他們把東旭拉走，拿個席片一裹，隨便找個地方一埋，東旭也能入土為安了。我能為東旭做到的，也只有這些，也算是全了我們之間的夫妻情分。”
“至于我，先留在四九城，看能不能尋摸一個老光棍嫁了，至少，能把小當和槐花養大。我就心滿意足了。”
“正好，這些年，你存下的那些錢，也夠棒梗你們兩個生活了。等你把棒梗養大成人，再給他找一份工作，也可以讓你安享晚年。我一個外人，就不摻合你們的日子了。”
林音茹一邊收拾行李，一邊說道。
“不行，你不能走。”賈張氏說完，一個箭步沖向林音茹，精暴的打斷了林音茹收拾行李的動作。
“媽，您還想干嗎？我難道做的還不夠嗎？你能不能給我一條活路。人家婦聯都說了，丈夫死後，婦女嫁留自由的。”
“而且，你難道還沒看到嗎？我們一家以後，靠什麼生活？我養著兩個丫頭已經很吃力了，再讓我養著你和棒梗，媽，就算是敲骨吸髓，我也負擔不了啊。”
林音茹兩眼含淚，聲音哽咽，不說別的 ，看上去，都是愁苦的模樣。
“我不管，反正，你不能走，你是東旭的媳婦，現在東旭沒了，你就應該替東旭養這個家，我一個孤老婆子，渾身都是傷痛，你走了，讓棒梗我們兩個怎麼辦？誰給我養老，誰人棒梗娶媳婦。”
賈張氏充分發揮其蠻不講理的風格，硬是抓住林音茹的雙手，不讓她有半點動作。
“媽，實在不行，你還是回鄉下去吧，到時候，至少有家里的親戚幫襯。而且，東旭沒了，這房子又是軋鋼廠的，我們早晚會被趕出去的。沒辦法，只能各奔東西了，這樣，大家或許還都可以活下去。”
林音茹無奈地說道。
“而且，明天，我們讓窩脖隨便把東旭給埋了，肯定會招來一大堆的白眼難看，出門都會被人指指點點，這南鑼鼓巷我是沒臉待下去了。”
林音茹強行掙脫賈張氏的手，繼續她的收拾行李大業。
“音茹，不如這樣吧，媽手里還有點錢，等下，你去找一大媽，讓她幫忙把東旭的後事辦了，然後，我們再把這個房子租下來，我做鞋子可以換些物資，還可以在家里幫你照顧孩子。你也可以去街道辦找個活干，咱們老少兩個寡婦，怎麼也得把日子過下去。”
“老話說的好，出一家，進一家，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你就敢保證，你找個老光棍，就會對你好。會對你的孩子好。咱們一家人在一起，至少不會虧了孩子。不是嗎？”
賈張氏軟聲軟語的說道，語氣中都是乞求。
林音茹內心微微一笑，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媽，既然你這樣說了，那咱就打開窗戶說亮話，你說清楚，你現在手頭到底還有多少錢？你也不用騙我，否則，我轉身就走。”
林音茹說道。
賈張氏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賈張氏才緩緩開口道“好吧，既然這樣，媽今天也和你開誠布公。當初，你公公走的時候，廠子里給的撫恤金是三百塊錢。當初，東旭還小，我拉扯著東旭，一邊做鞋子掙錢，好不容易把東旭拉扯大，接下來，東旭便接了你公公的班。從學徒工干起，第一年，一個月十八塊五毛錢。”
“那個時候，東旭還不怎麼花錢，所以，錢都給我存起來了，慢慢的東旭除了一些煙酒錢，剩下的工資也都交給了我，這些年七七八八也攢了六七百塊錢。”
“現在，家里一共還有一千塊錢冒頭，足夠我們把三個孩子養大。但是，這些錢，我不準備動。這是我用來養老和給棒梗娶媳婦的。”
“不過，真的到了不得不動用的時候，才能拿出來用。否則，大手大腳習慣了，將來，錢如果都花出去了，一家人才是真的要完蛋了。”
賈張氏看著林音茹說道。
其實，精明如賈張氏，又怎麼可能把自己的家底全部都說出去呢？
“媽，真的只有這些？”林音茹不死心地問道。
“當然，媽可以起誓，如果我說半句假話，那就……”賈張氏臉不紅心不跳，一臉鄭重而且真誠地說道。
“好了，媽，我相信你，你先拿些錢來，我去找一大媽商量一下東旭的後事。”林音茹說道。
“這，好吧，你覺得，需要拿多少錢出來？”賈張氏有些心虛地說道。
讓她往外面拿錢，那簡直就是在剜她的心啊。
不過，她如果想晚年過的舒服一些，現在，只能先穩住林音茹再說。
“棺材，酒席，一應雜事，怎麼著也得五十塊錢吧。”林音茹心里一琢磨說道。
“啥？五十塊錢？還是找窩脖吧。”賈張氏一听要五十塊錢，頓時退縮了。
“那行。”林音茹認真的點了點頭，然後，開始收拾手頭的行李。
“別別，音茹， 咱再商量商量，二十怎麼樣？”賈張氏本來心理價位是十塊錢的。但是，看到林音茹的樣子，頓時急了，一下子漲到二十塊錢。
林音茹根本不理會她。
“三十。不能再多了。”賈張氏猶豫了一下，先是在心里拿刀狠狠地剜了自己一下，然後，才像是便秘一樣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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