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迪不甘心,眉心緊蹙,準備調動更多的精神力,強行再試一次。
他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剛才那股狂暴意志的反彈,讓他的大腦至今仍隱隱作痛。
實驗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精密儀器運作時發出的、令人心煩的低沉嗡鳴聲,以及他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
就在這時,隔壁醫療室內,那個始終昏迷不醒、完全依靠與巨雕的生命鏈接才維持住體征的冷陶,干裂的嘴唇忽然無意識地翕動,喉嚨深處擠出兩個模糊不清的音節。
“……鏈接……”
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被儀器的嗡鳴淹沒,卻像一根精準的鋼針,瞬間刺破雜音,鑽進了吳迪的耳朵里。
他準備再次沖擊的動作猛然一滯。
他霍地轉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合金牆壁,望向冷陶所在的房間。
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中,閃過一抹徹悟。
鏈接。
對,鏈接!
不是用蠻力強行破門,而是找到那把獨一無二的鑰匙。
他立刻想起了何偉報告中提到的“共生循環”,想起了那頭金色巨雕與冷陶之間跨越物種的生命紐帶。
同源的生命之力!
吳迪立刻轉身回到控制台前,手指在淡藍色的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留下一串串殘影。
他放棄了用自身精神力去硬踫硬的愚蠢想法,熟練地編寫了一段新的指令,將自己的精神力信號,通過一條獨立的線路,接入到正在監測冷陶生命體征的儀器上。
屏幕上,代表冷陶腦波的那條微弱卻堅韌的綠線,被他探出的精神力輕輕包裹、同化。
他沒有去控制,只是將這股微弱卻純粹的生命信號,當成了一層偽裝,一個信物,一件借來的“外衣”。
“借你的身份用一下,猴子。”
吳迪輕聲自語,再次將自己那股被“偽裝”過的精神力,探向那枚翠綠的巨繭。
這一次,奇跡發生了。
當他的精神力觸踫到巨繭表面時,預想中那狂暴的意志反彈並未出現。
那股磅礡浩瀚的生命能量,在感受到冷陶“同源”的氣息後,非但沒有排斥,反而像見到了久別的親人,主動地、溫和地分出了一道縫隙。
吳迪的精神力,像是持有最高級通行證的訪客,順著冷陶這道生命之橋,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層堅固的能量屏障,觸及到了巨繭的核心。
沒有實體,沒有血肉。
他的意識在一陣劇烈的天旋地轉後,瞬間墜入了一片光怪陸離的意識空間。
這片空間被一條清晰的界線分割成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一邊,是充滿了無盡生機的翠綠森林。
參天巨木的枝干上流淌著柔和的熒光,比水桶還粗的藤蔓交織纏繞,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散發著微光的苔蘚,每一次呼吸,空氣中都滿是泥土與植物的清香,生機濃郁得幾乎要化為實質。
而另一邊,則是散發著死寂與酷寒的幽藍冰原。
無數鋒利的冰晶嶙峋矗立,瘋狂吞噬著一切光線,這里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生命,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屬于頂級掠食者的、純粹的毀滅欲望。
在森林與冰原交界的那條線上,一個由光影構成的模糊人形,正盤膝而坐。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矛盾的奇跡。
半邊身軀,被無數翠綠的、散發著暖意的藤蔓溫柔地纏繞、保護著,藤蔓的每一次脈動,都似乎在向他輸送著勃勃生機。
而另外半邊身軀,則被一層猙獰的幽藍色冰晶死死覆蓋,冰晶的稜角甚至刺入了他的光影之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光,正無時無刻不在試圖侵蝕另一邊的綠意。
翠綠與幽藍,生命與毀滅。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以他的身體為戰場,卻又詭異地維持著一種極其脆弱的平衡。
那就是陳浩宇殘存的意志。
“陳浩宇!耗子!能听到嗎?”
吳迪嘗試著在意識空間中呼喚。
那個人形光影沒有任何回應,仿佛一尊被永恆凍結的雕塑,陷入了最深層次的沉睡。
吳迪心中一沉,卻沒有放棄。
他想了想,再次發出一道意念︰
“李丹……冷陶……甦婷……天狼基地……”
當這些熟悉的名字響起時,奇妙的一幕發生了。
那人形光影身上,纏繞著的綠色藤蔓,竟輕微地閃爍了一下,仿佛心髒的跳動,整片森林都隨之明亮了一瞬。
吳迪心中一喜,繼續嘗試︰
“獅鷲!哭喪者!”
話音剛落,覆蓋著光影另一半身軀的藍色冰晶,猛地寒光一閃,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風暴般一閃而逝!
吳迪瞬間明白了。
陳浩宇的意識並未消亡,而是被自己的力量,囚禁了!
他的理性、情感、以及對同伴的記憶,都被封存在了那股磅礡的生命能量中,化為了守護他的綠色藤蔓。
而他的戰斗本能、痛苦記憶以及那股屬于獅鷲的掠食者意志,則被異種能量所佔據,變成了禁錮他的藍色冰晶。
他成了自己意識囚籠里的囚徒。
吳迪緩緩退出了鏈接,睜開眼,將這個驚人的發現,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聞訊趕來的甦婷和李丹。
雖然陳浩宇還無法醒來,但確認他還“活著”,這個消息本身,就已經是天大的好消息。
“你個死耗子,你他媽可算沒死透!”
李丹的眼眶瞬間紅了,這個剛剛晉升二階、正不可一世的猛漢,聲音里竟帶著一絲哭腔。
他猛地轉身,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合金牆壁上。
“砰!”
一聲巨響,堅固的牆壁應聲凹陷下去一個清晰的拳印。
“等著,勞資一定把你弄醒!”
“牆體維修,材料費加人工費,折合口糧一百二十人份。”
吳迪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補充了一句。
“從你的撫恤金里扣。”
李丹的怒火瞬間卡殼,漲紅了臉瞪著吳迪,半天憋出一句︰
“……我尼瑪!”
甦婷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微笑,但她很快就恢復了冷靜與決斷。
“吳迪,既然找到了方法,就不能停。”
她的目光銳利而堅定。
“從今天起,成立‘意識喚醒’計劃。你每天定時通過冷陶進行鏈接,用我們熟悉的人和事,不斷去刺激城主的意識。我相信,只要我們不放棄,總有一天,能把他從那個囚籠里……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