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諾特的臉沉沉地陷進雪白的枕頭中,面色灰白,嘴唇緊抿,仿佛還在維持著生前一貫的威嚴。然而那胸膛,卻已經徹底失去了起伏。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冷淡的藥草氣息,還有一絲時間久遠的舊酒味。
他的肩膀一動不動,仿佛連一絲情緒的波動也不願暴露在別人面前。
多羅西婭站了一會兒,然後緩緩走上前。
老諾特的眼楮微微睜著,瞳孔已經失去了光澤。那目光凝固在空中,好像還在看著房梁之上的某個虛無角落。
西奧多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但他沒有哭。他低下頭,像是想替父親合上雙眼,可他的手卻僵在半空,指尖微顫。
“我……不行。”他終于低聲說,像是終于承認了某種脆弱,“我……做不到。”
多羅西婭沒有說話,只是上前一步,坐在床沿上。
她第一次離死亡這麼近。
那不是報紙上的遇難消息,也不是在戰斗中遠遠看到的昏迷,而是一個真正的人,就在眼前,沉默、僵硬、不再呼吸。
她的手伸出去,停在老諾特的額頭上方,猶豫了一瞬。
然後,她輕輕地替他合上了眼楮。
就像關上一雙被命運強迫張開的窗戶。
動作完成的瞬間,她才發覺自己在發抖。
這只是一個動作而已,別人眼里也許微不足道,但對她來說,卻仿佛跨過了某條無形的界限。她才剛從那個熱鬧又危險的黑魔王世界回來沒多久,從未親手踫過死亡。
可今天,她幫一個朋友,送別了他的父親。
老諾特臥室里的燭火依舊在燃燒,黃昏後的光線黯淡下來,房間里彌漫著一種似乎能凝固的靜默。
西奧多仍跪在床前,雙手支在父親的床榻上,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的指節因過于用力而泛白,背脊微微顫抖,卻一言不發。
多羅西婭看了他很久,才輕輕蹲下,與他平視。
“西奧,”她低聲喚他的名字,語氣像在接住一根隨時會墜落的細線,“他已經不痛了。”
西奧多像沒听到,眼楮緊緊盯著父親僵硬的面龐,眼眶發紅,整張臉卻沒有眼淚。那種表情,比痛哭更令人心碎。
“多羅西婭……”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要斷裂,“我從來沒想過,他會這樣……就這麼走了。阿茲卡班太冷了,攝魂怪把人身上的所有溫度都抽干了……”
他閉上眼,像在用力忍住什麼。
多羅西婭伸手,覆在他緊握的拳頭上,輕輕按住“你已經做得夠多了。他最後一次看見的人是你,不是冷冰冰的牢籠。”
“可我沒能帶他出來得更早。”
“西奧,這不是你的錯。”多羅西婭的聲音堅定得像要替他承受所有的責備。
“如果你要怪罪……就怪罪我吧!帶他出來的是我……如果我再快一點……”
“這怎麼能怪你!”
這一招禍水東引的確正宗得很,只不過是引到自己身上。不過如果能讓一個剛剛失去父親的男孩兒好受一點,那應該不算什麼了。
“這怎麼能怪你!”西奧多猛地抬起頭,那雙慣常平靜淡漠的眼楮,此刻布滿了血絲,像是壓抑太久的情緒終于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你已經把他從阿茲卡班救出來了……你甚至——你比我做得更多……”
他的話戛然而止,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他別開臉,用力吸了口氣,卻終究沒忍住,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安靜得讓人窒息。
“你已經做了很多。”多羅西婭輕聲說,指尖摸到他頭發的溫度。
“我們給叔叔擦擦身子吧……”
多羅西婭輕聲提議。
“可我現在連替他擦拭遺體的力氣都沒有。”他的喉結上下滾動。
“有我在呢……”
家養小精靈端來一盆溫水和干淨的亞麻毛巾,把房間的窗簾拉開了一點,微涼的夜風輕輕吹進來。床頭的燭台被重新點亮,燭光搖曳,像是為老諾特守著最後的尊嚴。
西奧多站起身時,身體微微搖晃,仿佛隨時要倒下。多羅西婭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坐一會兒,我先來。”
“不要。”他搖搖頭,眼神倔強,“我想親手為他做這件事。”
多羅西婭只好拿起毛巾,先將它浸濕,再輕輕擰干,遞給西奧多。
“從臉開始吧,”她柔聲說,“他不會介意你手抖。”
西奧多接過毛巾,低下頭,指尖在父親的額頭上停了好久。那是一個曾經無所畏懼的巫師,如今只剩一具安靜的軀殼。
他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把毛巾貼上去,沿著父親的額頭、顴骨,緩緩擦去那一層灰白的冷意。
他的動作很慢,像在描摹一張記憶中曾經鮮活的面孔。
多羅西婭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等到他手指實在因為顫抖而拿不穩時,才輕輕伸手握住他的手,一同把毛巾拂過老諾特的眉梢與面頰。
“他看起來,好像只是睡著了。”西奧多喃喃。
“嗯。”多羅西婭點頭,“你看,他的表情比在阿茲卡班時安寧多了。”
他們替老諾特擦拭完面部後,多羅西婭讓小精靈取來一瓶淡雅的檀香精油,將幾滴油抹在毛巾上,與西奧多一起為老諾特擦拭雙手。那雙曾經握著魔杖、發號施令的手,如今卻僵硬又冰涼。
“小時候,他總嫌我練魔杖姿勢不標準。”西奧多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卻沙啞得厲害,“他說諾特家的孩子不能拿著魔杖像抓一只短尾貓。”
“他很嚴格,但他愛你。”多羅西婭輕聲回應,“你們父子之間的關系,也許不用說出口。”
西奧多的手指一頓,低下頭“我知道他愛我……只是他從來不會說。現在他再也說不出了。”
“那你就替他說。”多羅西婭抬頭望著他,“他走時,你的愛會代替他的留在這里。”
西奧多沒有再說話,只是繼續和她一起,為父親擦去身上的寒意。他的動作越來越穩,仿佛通過這個過程,把父親最後的痕跡留在心中。
當他們給老諾特換上那件深色禮袍時,夜已經深了。房間里的燭火只剩下兩盞,昏黃的光把西奧多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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