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帛上的血字像蜈蚣般蠕動起來，顧十七盯著第一條規則，喉嚨發緊。殿內燭火突然全部轉為幽綠色，照亮劉備塌陷的眼窩里盤旋的黑霧。
"孔明..."劉備的聲音忽然變得黏稠，每個字都帶著血泡破裂的聲響，"你可願繼續當這...蜀漢的丞相？"
諸葛亮的手指在羽扇骨節上收緊。顧十七驚恐地發現，他左手小指上的玉扳指正在龜裂——那是先帝賜予的"托孤之戒"，裂紋恰好組成"拒"字的筆畫。
屏風後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兩名瞳孔渾濁的禁軍押著少年劉禪出現，小皇帝明黃色里衣上沾著可疑的暗斑，脖子上纏著一條會蠕動的詔帶，上面用金線繡著︰"朕命系于相父一念"。
"陛下這是何意？"諸葛亮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起身時，顧十七注意到他的影子仍跪在原地，而龍榻上的劉備嘴角開始向上撕裂——物理意義上的撕裂，直到耳根形成夸張的笑容。
【規則追加︰沉默視為拒絕】
劉禪突然劇烈抽搐，詔帶像活蛇般勒進他脖頸的皮肉。顧十七袖中的錄事筆自動飛出，在空氣中寫出觸目驚心的倒計時︰十、九、八...
"且慢！"
諸葛亮的羽扇突然展開，七根扇骨射出銀光釘住那條詔帶。他轉向顧十七急促低語︰"顧錄事，請記——建興元年，丞相諸葛亮..."話音戛然而止，他的嘴角滲出與劉備相同的黑血。
倒計時停在"三"。顧十七福至心靈，抓起滾落的玉扳指碎片，在紫帛背面刻下偽造的史錄︰"亮涕泣受命"。那些字跡剛成型就燃燒起來，火焰竟是冰冷的藍色。
"有趣。"劉備的聲線突然變成無數人合唱，"顧卿可知，偽造史書該當何罪？"他抬手時，顧十七看見龍袍袖口里伸出的根本不是人類的手臂，而是由《蜀科》竹簡纏繞而成的怪物。
諸葛亮突然笑了。他扯開衣襟露出心口——那里浮現著完整的《出師表》原文，但每個"先帝"字樣都在滲血。
"規則錯了。"他的白發無風自動，"您忘了自己制定的《蜀科》第三十六條︰"矯詔者，誅九族"。"羽扇點向劉禪，"這條詔帶上的玉璽紋，是反向的。"
整個宮殿劇烈震動。少年劉禪突然睜開雙眼，瞳孔里閃爍著與諸葛亮相同的七星紋路︰"相父，兒臣的衣帶詔...才是真的。"他從舌底吐出一枚微型玉璽，上面的"漢"字正在融化。
【最終規則浮現︰托孤雙方必須有一人化為規則本身】
龍榻上的"劉備"開始坍塌，露出體內密密麻麻的竹簡，每片都寫著不同年號的律令。諸葛亮嘆息一聲，將羽扇插入自己心口的《出師表》文字中。
"臣選擇..."鮮血在他腳下匯成八卦陣圖，"成為建興五年的"罰則"。"
顧十七眼睜睜看著他的身體透明化，皮膚下浮現出律令條文。少年劉禪撲過去時，只抱住了一卷自動展開的《蜀科》新篇，首頁赫然寫著︰"凡後世君王庸懦者，當憶此夜"。
顧十七站在殿側，手中的紫帛微微發燙，第二條規則的血字正緩緩浮現。他抬頭望向朝堂中央——諸葛亮手持羽扇，神色如常地听取群臣奏報。
但空氣中彌漫著某種詭異的緊繃感。
“丞相！”李嚴突然出列，聲音洪亮，“近日北伐糧草調度遲緩，軍中怨聲載道，不知丞相有何解釋？”
他的語調咄咄逼人，但顧十七注意到，李嚴的手指在袖中微微發抖，仿佛在抗拒某種無形的力量。
諸葛亮微微頷首︰“李尚書所言極是，此事亮已責令楊儀核查，三日內必給答復。”
話音剛落，殿角的一名史官突然提筆，在竹簡上寫下︰“建興六年春，李嚴質疑丞相調度，丞相未能當場解決。”
顧十七瞳孔一縮——這記錄顯然在刻意扭曲事實。
第二條規則正在生效。
“丞相！”又一名大臣站出，是諫議大夫杜瓊。他的表情僵硬，聲音像是被強行擠出來的︰“近日民間傳言，說丞相獨攬大權，架空幼主……不知丞相如何回應？”
朝堂瞬間寂靜。
諸葛亮的目光掃過杜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但很快恢復平靜。他緩緩道︰“亮受先帝托付，輔佐陛下，豈敢僭越？若民間有此疑慮，亮願當眾向陛下請辭，以證清白。”
劉禪坐在龍椅上，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嘴唇蠕動，卻發不出聲音。
顧十七突然明白——劉禪也被規則束縛了。他無法為諸葛亮辯解，否則規則會判定“質疑”失敗。
還差最後一位大臣。
顧十七的紫帛突然燙得幾乎握不住，上面的血字扭曲變形︰
【若今日質疑不足三人，隨機處死一名官員】
他的目光掃過群臣，發現所有人的表情都帶著恐懼——他們知道這條規則，但沒人願意成為第三個開口的人。
就在此時，費 突然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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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他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悲憫，“近日有傳言，說您……私藏天書，意圖謀逆。”
朝堂嘩然。
諸葛亮沉默片刻，緩緩道︰“費文偉，你也信此無稽之談？”
費 沒有回答，只是深深一拜，退回了隊列。
第三條質疑完成。
散朝後，顧十七悄悄跟上諸葛亮。在無人的回廊里，丞相的腳步終于顯出一絲踉蹌。
“丞相……”顧十七低聲道，“這些質疑，都是規則所迫？”
諸葛亮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道︰“顧錄事，你可曾見過……提線木偶？”
顧十七一愣。
“蜀漢的群臣，如今皆是木偶。”諸葛亮的聲音沙啞，“而提線者，是‘規則’。”
顧十七的紫帛再次發燙，第三條規則浮現︰
【質疑者必須付出代價】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顧十七沖過去，只見費 倒在地上，七竅流血，手中緊握著一卷竹簡，上面寫著︰
“質疑丞相者，死。”
當夜，顧十七潛入丞相府。
諸葛亮正坐在案前，燭光映照著他疲憊的面容。案上攤開的，正是那份《白帝城規則怪談》。
“丞相，這規則……必須破解！”顧十七咬牙道。
諸葛亮抬眸，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顧錄事，你可願賭上性命？”
顧十七深吸一口氣︰“如何破解？”
諸葛亮的手指劃過第二條規則，輕聲道︰
“若質疑者本身……就是規則的一部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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