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信號彈的余暉在紫色天幕上緩緩消散，顧十七的耳麥突然爆發出刺耳的電流聲。他下意識去調整通訊頻率，手指卻在觸到耳機的瞬間僵住了……防護手套的指尖部分，赫然殘留著幾縷黑色香灰。
"這里是星際救援艦北辰號，請幸存者報告你的狀態。"通訊器里傳來斷斷續續的男聲，"重復，請報告。"
顧十七張了張嘴，喉間泛起鐵銹般的血腥味。他試著發聲，卻只咳出一團帶著黑色絲狀物的血沫。視線下移，他發現防護服前襟不知何時裂開了三道口子，像是被猛獸利爪撕破的痕跡。但最令他毛骨悚然的是，裂縫邊緣的織物正在緩慢地自我修復，如同有生命的皮膚般蠕動著重新編織。
"幸存者？你還在嗎？"通訊信號突然變得清晰，"我們在你東北方三公里處檢測到異常能量讀數，請立即遠離該區域！"
顧十七艱難地支起上半身，沙漠的熱浪扭曲著遠處的景象。在信號彈指示的方向，確實能看到一艘銀灰色的救援艇正貼著沙丘低空飛行。而在它後方約五百米處，空氣像被無形的手攪動著，形成一個不斷擴大的透明旋渦。
"快...走..."顧十七用盡力氣擠出兩個字，卻發現通訊器指示燈不知何時已變成詭異的暗紅色。更可怕的是，漩渦中心漸漸浮現出模糊的輪廓——那是一尊三頭六臂的神像虛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實體化。
救援艇顯然也發現了異常，突然急轉向拉升高度。但為時已晚，六條半透明的巨臂從漩渦中閃電般伸出，其中三條纏住艇身，另外三條深深插入沙地。顧十七听到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救援艇像玩具般被拽向漩渦中心。
"不！"顧十七掙扎著爬向最近的岩架，身後沙地突然塌陷。他回頭瞥見旋渦已擴張成直徑近百米的黑洞，神像的三張面孔完全顯現——左側是哭泣的奶奶，右側是獰笑的"研究員"，而中間的赫然是他自己的臉！
沙粒像倒流的瀑布般涌向黑洞，顧十七死死抓住突出的岩角。就在他即將力竭松手的瞬間，腰間突然一緊——那條本以為丟失的安全繩不知何時自動彈出，像活蛇般纏住三米外的定位信標。
"抓緊！"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顧十七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巨力拽離地面。安全繩以違背物理定律的方式收縮，將他拋向信標所在的高台。身後傳來天崩地裂般的轟鳴，整個沙海如巨浪般掀起，將黑洞連同救援艇一起吞沒。
"咳咳..."顧十七趴在岩石上劇烈咳嗽，每一聲都帶出黑色黏液。當他終于能抬頭時，眼前的景象讓他血液凝固——
高台上站著兔子。
不是幻覺中那個巨大的、會說人話的怪物，而是最初在"家"里見到的那只灰白色兔子，體型正常，安靜地蹲在信標旁。唯一不同的是，它的右眼閃爍著機械般的紅光，脖子上套著個微型裝置，正發出規律的電子音。
"生...物...識...別...完...成..."裝置斷斷續續地發聲，"歡...迎...實...驗...體...終...端..."
兔子突然人立而起，前爪在虛空中劃出一個符號。顧十七瞳孔驟縮——那正是金屬牌上的符文！隨著它的動作，信標頂部" 嗒"一聲打開，露出里面精密的光學元件。一束全息投影在空中展開，顯示出一段模糊的錄像︰
畫面中是年輕的顧十七，穿著星際學院的制服，正在某個實驗室里興奮地調試設備。他身旁站著那位"研究員"，兩人面前的操作台上，躺著一尊微型神像。
"第七次神經元映射測試。"錄像中的顧十七說道，聲音比現在清亮許多，"這次用改良後的量子糾纏場，應該能穩定連接731的遠古信號源。"
研究員笑著拍拍他的肩︰"小心別又被" "反向入侵。上次你昏迷三天，夢里一直喊著兔子什麼的。"
全息錄像突然扭曲，變成雪花噪點。當畫面重新清晰時，場景變成了災難現場——實驗室天花板塌陷，警報紅光中，研究員被六條透明觸須拖向通風管道。年輕的顧十七拼命抓住他的手，卻被一同拽離地面...
"記憶...碎片..."兔子頸圈的電子音變得急促，"下...在...中...斷..."
投影閃爍幾下後徹底消失。顧十七頭痛欲裂，那些陌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他根本不是偶然闖入731星系的探險者，而是半年前那場事故的唯一幸存者！所謂"規則怪談"，根本是那個遠古存在對人類意識的侵蝕方式。
兔子突然豎起耳朵，轉向東南方。顧十七順著它的視線看去，發現沙丘線上出現了十幾個蹣跚的人影。他們穿著不同時代的航天服，有的已經破損漏氣，卻依然機械地向前行走。最前方那個戴老式頭盔的身影，胸前的編號依稀可辨︰73100。
"回...來...了..."兔子炸開全身毛發，機械眼紅光暴閃，"規...則...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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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十七摸向胸口內袋，齒輪和兔毛竟自發融合成一個小型裝置。他福至心靈地將它按在信標上，整個岩台立刻震動起來。地面裂開一道縫隙，升起個布滿灰塵的應急艙——正是他在錄像中見過的神經元連接設備！
"啟動...協議..."兔子突然跳上他的肩膀，重量真實得令人心驚，"燒...毀...鏈...接..."<73100的頭盔面罩後閃過六點幽光。顧十七不再猶豫，拽開應急艙門滾了進去。艙內彌漫著防腐劑的氣味，操作面板上積滿灰塵，但那個紅色的大號按鈕依然醒目︰【意識焚毀開關】。
"你確定嗎？"顧十七看向肩上的兔子，發現它的左眼不知何時變成了紐扣——和小熊玩偶的一模一樣，"這樣做你會..."
兔子用頭蹭了蹭他的臉頰，三瓣嘴輕輕開合。雖然沒有聲音，但顧十七分明讀懂了那個口型︰"再見。"<73100的手臂伸長成觸須，拍打著艙門。顧十七深吸一口氣，一拳砸向紅色按鈕。
剎那間的寂靜後，整個星系似乎都震顫了一下。應急艙外爆發出刺目的白光，顧十七最後看到的景象是兔子躍向半空，身形在光芒中分解重組，最終化作那個熟悉的小熊玩偶，懷中抱著微型神像一同燃燒。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顧十七墜入無邊黑暗。不知過了多久，他隱約听到醫療儀器的"滴滴"聲，以及模糊的人聲對話︰
"腦電波開始穩定..."
"真是奇跡，在救生艙休眠半年還能..."
"他手指在動！"
顧十七艱難地睜開眼，刺目的白光中浮現出醫用艙的輪廓。幾個穿白大褂的身影圍在床邊，其中一位老者取下口罩，露出欣慰的笑容︰"歡迎回來，顧博士。你在731的信號戰事故中幸存下來了。"
"兔...子..."顧十七嘶啞地問。
醫生們困惑地對視。老者溫和地拍拍他的手︰"什麼兔子？你一直在深度昏迷中。"
顧十七想撐起身子，卻感到右腿傳來劇痛。掀開被單，他震驚地看到——自己的小腿上布滿了細密的齒痕，就像被無數小牙齒咬過。而更不可思議的是，枕邊靜靜躺著一顆生銹的齒輪，內側刻著微小的字跡︰<731星系的紫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條紋狀的影子。恍惚間，那些光條紋似乎蠕動了一下，組成個模糊的兔子形狀，又很快恢復正常。
顧十七握緊齒輪，望向窗外的星空。某個未知的維度里，游戲的棋盤剛剛重置，而執棋者的低語仍在他腦海中回蕩……
"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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