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山，樹木環繞，灌木叢生，在沒有一縷陽光的天空之下，顯得陰森，又有一些淒涼，只有劍的劍鳴聲在周圍，一聲又一聲。
一把把孤劍插在土地之上，在無形之中透露出了一抹抹落寞的色彩，壓抑是這里給人內心最大的情緒。
偏偏在這一抹暗色的世界之中，出現了一神一人一靈這最不常見的組合。
謝鶴星有些不適應現在的氣氛，正想要找個話題緩和緩和，卻猛的發現自己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情。
之前只顧的和明晨拌嘴了，並沒有發覺出明晨的本體究竟為何出現在這。
不是說甦白晨是為獻祭天道而犧牲嗎？
為何明晨的本體會出現在九劍山？
唯一的猜測就是。
甦白晨或許本就知道自己即將獻祭天道。
謝鶴星離開上古修真界的時候，甦恆安才十四，距離獻祭天道，不過一年的時間，所以對接下來一年之中，甦恆安究竟經歷了些什麼，根本不清楚，也不知道。
而他究竟為什麼獻祭天道？
這件事情，一直都被謝鶴星徹徹底底的忽略掉了。
仙魔大戰已經停止了，就連上古魔尊也已經‘死’了，所有的危機都已經解除了，而那時的修真界正處于百廢俱興的時候。
他究竟為什麼要去獻祭天道？
還是在早有準備的情況下去獻祭天道。
唯一的理由便是，天道曾經告訴過他，又或者是旁人...可，又有什麼人能去讓一個引領修真界走向未來的救世主，獻祭天道？
“為什麼...”謝鶴星不知道這個問題該不該問出來，因為，這是在說甦白晨的死，無異于在傷口上撒鹽。
甦白晨早就听過心聲，自然是清楚傻孩子，此時此刻在問什麼，他只是笑了笑，輕聲回答︰“听說過天道崩潰嗎？”
“天道崩潰？”謝鶴星第一次認識這個詞，又怎麼會清楚其中的意思。
更何況，她對于天道這個抽象概念，還處于一種半懂半知的狀態。
“天道意識在一天天虛弱。”甦白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不忘抬頭看一眼天︰“而徹底虛弱之時，便會崩潰，若是一個天道崩潰，那麼這個世界，距離走向結局，也僅僅只不過是一步。”
謝鶴星听到他這麼說之後，表情頓了頓。
天道在衰落？
“其實， 問界本應該不是這樣的，就連天道也一樣。”甦白晨說到這時，輕輕嘆息了一口氣︰“只是...因為 問界再經歷一個大劫。”
“而唯一的破劫者。”甦白晨說到這里的時候，柔和的目光看向傻孩子︰“你覺得，會是誰？”
謝鶴星迎上他的目光，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些什麼表情。
她清楚。
甦白晨話中的人。
是她。
“這一劫，若是渡過，那麼從此以後， 問界便是自由的，若是無法度過，那便徹底隕落于星空之中。”甦白晨說的十分委婉。
他希望，傻孩子能自己明白，自己應該做的一切，他能做到的，頂多是在他在的時間之內，讓傻孩子平安的度過，這漫長而又快速的時光。
她的任務太多也太重了，他只能在有限的時間之內，讓她放松，與理解，這是他所能做到最大的幫助。
甦白晨這一句話回答了謝鶴星之前所有的問題︰“我的獻祭，是為拖延時間，直到你能平安成長。”
“我感受到了！”明晨沉默一改，興沖沖的向著山頂飛去。
甦白晨看著自家的傻劍靈，無奈的搖了搖頭，親手牽起了傻孩子的手。
謝鶴星自听到他的答案之後，便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所有的想法到嘴邊，卻只能感受到發澀的喉嚨。
直到那只手牽上了她，屬于少年的溫柔自手心而來，驅逐了她手心的冷意。
謝鶴星終于是開口了。
“痛嗎？”
听到這問題的甦白晨，表情一頓。
痛嗎？
痛。
真的很痛。
他親手殺了自己，以自己的血肉，修補著即將崩潰的天道，一身修為化為了修補天道的養料。
自己所學的一切，全部都在那一刻沒了。
不只是身上的痛。
其實他的心也很痛。
他有些躁動的心，在那一刻化為了平靜。
就和他之前的努力一樣。
他沒想到過，為了修真界與蒼生，自己能做出那麼多事，而一生的努力全化為了修補天道的良藥。
堅強如他。
獻祭的時候，還是落了一滴淚。
仍舊是那一句話︰
從始至終都沒人問過他，究竟願不願意。
因為他是救世主。
所以他不願意也得願意。
這一次，喉嚨發澀到不能開口的，輪到了甦白晨。
世人只知那年少早夭的 臨宗 旭仙尊，卻無人知，失去一身絕學，就此淪為廢物的無名城甦恆安。
“痛，也不痛。”甦白晨只是這麼回答。
就像一陣清風，劃過一抹清澈見底的水一樣，沒有任何波瀾，可水底之下，卻早已是深淵，在深淵之中，積壓著的，是無盡黑暗與寂靜，像是什麼時候都可以爆發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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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有著地心引力的壓制，這一抹深淵，無法被人所知，也無法徹底爆發。
而就在此時此刻，一只游魚卻在誤打誤撞之間，發現了這一抹深淵。
甦白晨沒有回頭。
他怕這一回頭之後。
自己的所有委屈與不甘全部都會盡數流露出來，他不希望自己脆弱的那一面，展示給任何人。
謝鶴星能感覺到，甦白晨突然緊繃起的情緒，她此時此刻也清楚了，明晨究竟為什麼要說，甦白晨也是人，也會有屬于他的脆弱，也會有屬于他的情緒。
只是，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那麼任何人都別想知道他最脆弱的情緒。
兩人一到山頂上，就見到了一直在一把劍旁邊，各種轉圈的明晨。
“你們走的真慢，我都上來了多久了，你們才來。”明晨此時此刻，因為他們都不上心，故意鬧著脾氣。
“我錯了，原諒我？”甦白晨難得對明晨那麼柔情。
明晨差點被自家劍主，這突然發癲啊不關心的行為，嚇到。
但明晨可不放過這犯賤的好機會︰“原諒是可以，但條件是，從今往後，我們就是父子關系了。”
“我父你子？”甦白晨難得的配合，卻是搶在了明晨開口之前，說了出來。
“才不對！”明晨原本上翹的嘴角，這下直接平了︰“我父你子才對。”
“啊？我父你子，雖然說來說去意思都一樣，但既然你這麼上趕著當子，我也不好拒絕。”甦白晨笑著反逗了他一句。
明晨這下算是清楚了，甦白晨雖然把話听進去了，但，是以句子本身听進去的。
大概就是。
明晨原本說要當他爹，但因為句子不夠嚴謹，沒有直接說名字，而是說人稱，到了甦白晨那里，意思就變成了，明晨反向承認他是爹。
也就是把明晨話中的‘我’，變成了甦白晨，而他本人話中的‘你’，就變成了他自己。
可惡！
不帶這麼坑的。
甦白晨手中神力動了動，拿起了明晨的本體。
說到底，他如今，不算人也不算魂，只能算是神，沒有辦法再讓徹底失去劍主的明晨劍，再次滴血認主。
所能動用的一直都是，明晨作為劍靈所幻化出來的‘劍’。
這麼一說的話，明晨劍，作為一個無主劍，在他面前，已經沒有了任何價值。
但，作為劍中靈的明晨，因為機緣巧合，仍能跟在他身邊，只是，明晨不能回到劍中。
只要一回去。
除非再次認主，否則無法離開本體半步。
而這一次把本體拿回來，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要說再殘酷一點的話。
甦白晨此時此刻，除了一身神力，此外算是身無分文了，他什麼也沒有，也不能依靠任何。
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這一身超脫規則的神力。
或者說，‘唯一’能看到他的傻孩子。
就連他曾經的劍也不是他的了。
只是，甦白晨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的本命神獸白澤，也早已不在。
少年看著眼前的一切，只感覺恍惚。
一眨眼便是四千年。
故友們早就不在了，身處于這個時代的他。
是迷茫的。
....
在一片混沌之中，一雙紫色的幽燈慢慢的睜開，那雙眸，緊緊盯著，逐漸開始復甦的淡藍色符紋。
“呵呵呵！不枉費吾當初竊取這命位。”這一道聲音，便是那雙眸子的主人發出來的，下一刻，那眸子的主人又是一陣邪笑︰“上蒼啊上蒼，那妄圖獲得一線生機的上蒼！”
“終究就只能等死了。”
明明只是幾句話，卻讓那雙眸子的主人有些疲憊。
“呵！害吾淪落到此境，終有一日，吾要千倍萬倍奉還！”說完之後，那雙眸子又漸漸的合上，再次沉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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