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三願9
桃清連續給邵小姑娘施了三天針，每次都是豎著走進去，橫著被人抱出來，中間還吐了兩口血。
她養了一個多月，好不容易養出來的那一點血色再次消失不見，臉色青白，仿佛一朝回到了剛被地里挖出來那會的狀態。
李蓮花憂心忡忡地看著她，欲言又止。桃清反而神色安然，半點沒有將自身安危放在心上。
她甚至還笑了出來，“你看效果不是出來了嗎？小姑娘的病情有所好轉，而我需要的藥材也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這里。這是一個，我們雙方都很滿意的結果，不是嗎？”
世人總是這樣，眼見為實，沒有見到成效之前，任你吹得天花亂墜，他們也將信將疑。只有將切切實實的好處擺在他的面前，他才會真的相信你可以做到。
李蓮花眼神略有些沉地看著她，“你這是在玩命，知道嗎？”她究竟是怎麼長大了，看著溫柔乖巧的小姑娘，骨子里竟然帶了一點瘋狂。
桃清眨了眨眼楮，輕聲細語道︰“我是醫者，我有分寸的。我知道這麼做，頂多有所損傷，絕不會要了我的命。”損失的那點東西，後期補回來就行了，不是多大的事情。
李蓮花簡直要被她氣笑了，折損根基這種事情在她嘴里怎麼就這麼輕描淡寫呢？只是看著桃清那雙黑白分明的眼楮，他又說不出任何責備的話來。
這姑娘行事有些不計後果，那也是因為她年紀太小，身邊又沒有人勸慰，所以，不懂得愛惜自己的身體。
李蓮花嘆息一聲，溫言道︰“以後切莫再如此行事，你的身體本就不好，這再折損根基，日後想要彌補怕是難了，事緩則圓，人緩則安，不管什麼事，慢慢來也就是了。”
桃清低垂著眼眸，幽幽道，“我只怕拖累了先生。但既然先生說不急，那就不急吧，給邵小姐的行針等我傷勢好些再做。”
反正她想要的目的已達成，接下去最重要的當然是養傷。畢竟傷勢不好，很多事情都做不了。
李蓮花看著她溫順乖巧的模樣，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這姑娘就是典型的積極認錯，堅決不改。之前也不是沒有勸說過她，可她面上答應得好好的，結果行事還是一如既往。
孩子不听話，當真是帶不動啊，李蓮花憂愁地幾乎要睡不著覺了，恨不得點了她的穴，將人綁在床上。
好在這一次桃清沒有繼續作死，不斷挑戰李蓮花的忍耐極限。她安安分分休養了三天。雖然在那之後，她就迫不及待地問邵公子要了一個藥鼎閉關煉藥去了。
邵公子呢，忙著調查妹妹失蹤的真相，清理不听話的下人，能于百忙之中抽空看一眼自己妹妹都是難得的兄妹情深了。于是，李蓮花又落了一個帶小姑娘的任務。
好在大姑娘不好帶，小姑娘卻十分听話。邵小姑娘經過一段時間的診治，眼中多了半分神采。雖然還是安安靜靜的，從不開口，但給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以前的她雙目無神，看著呆呆的，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傻，如今卻能感受到她在默默地觀察世界，她會盯著空中的飛鳥，會看著花園里色彩艷麗的花卉，她的視線會隨著池塘里游動的魚而的變動。總之，她正在恢復對世界的好奇之心。
如果沒有人打斷，小姑娘在花園里能待上一整天。還有許多下人看著，李蓮花只要在小姑娘視線範圍內，不讓她覺得不安就是了。
除了偶爾憂心把自己關在房中閉關煉藥的桃清，其他時間，小姑娘發呆，他睡覺，著實過了幾天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好日子。
這一日，李蓮花如同往常一般，找了一個好地方曬太陽睡覺。然而在某一個瞬間，一股獨特的清香闖入鼻間，聞之使人心曠神怡，仿佛全身的疲憊和壓力都在瞬間被一掃而空。
它就像是春天里第一縷溫暖的微風，輕柔地喚醒了沉睡已久的生機與活力；又恰似夏日夜晚那一池清涼的湖水，靜靜地撫平了內心的燥熱與煩悶。
李蓮花原本有些困頓的神色一掃而空，他眉頭微蹙，起身迅速朝著桃清的院落而去。在這里煉藥的唯有一人，鬧出動靜來的除了桃清不做他想。
昔年熙成帝融了百多枚小國進貢的靈藥，得了一瓶稀世靈藥觀音垂淚，引得眾多武林人覬覦，死後安息的皇陵也被人惦記。桃清這藥聞著就不尋常，若也是珍品靈藥，以後怕是會麻煩不斷。
李蓮花不知該為她高興，還是該為她憂心。藥效越好，她傷勢治愈的把握越高，又怕藥效太好了，引得他人垂涎。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她武功恢復後，能擋住宵小之輩的覬覦。能從笛飛聲手下逃得性命，武功應該不差吧？
腦中念頭急轉，腳步卻也不慢，李蓮花到桃清房門口的時候，大門還是緊閉的，里面的人還沒有出來。他也不敲門，只在原地等待。
結果，比桃清更快出現的是邵公子，他今日過來看妹妹，結果一來就聞到了藥香味，想也不想就朝著這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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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第一神醫的手段他雖然沒有見識到，但桃清的醫術他見識到了，短短幾日就看到了妹妹的好轉，他已是心悅誠服。如今又有這等好藥出世，他如何能錯過。
片刻後，“吱呀”一聲大門打開，桃清雖有些疲憊，精神卻好的不得了，她看到他們兩個也不覺得奇怪，她笑了笑，將兩人迎入室內︰“你們都在這里啊，這可真是太好了，我正要找人去請你們呢。”
幾人緩緩走入室內。藥鼎下面的炭火早就熄滅了，但藥鼎本身還留有余溫，映照得整個房間暖意融融的。
房間中央的圓桌上擺放著九個小碗，每個小碗中都盛放著碧綠色的液體，那霸道的藥香味正是來源于那碗里的藥汁。
李蓮花看著那液體，神色驚奇，他喃喃道︰“好香……”為什麼平日里喝的藥那麼苦，用藥鼎煉出來的藥這麼香呢？
桃清指著桌上的藥碗，十分大氣︰“見者有份，一人三碗，你們要不要？”李蓮花是她的任務目標，邵公子是她當前的金大腿，一個都不能少。
李蓮花眸光微動，拒絕道︰“這個……藥豈能亂吃？雖然聞著是好藥，但藥需要對癥，不對癥的藥是害人的毒藥，不能輕易入口……沒病也要吃出病來……”
桃清略有些奇怪的地看了他一眼，卻沒有理解到他的深意，她微微一笑，信心十足道︰“我這藥可治內傷，可治百病，沒病的也可以強身健體。”
李蓮花咳嗽一聲，喃喃道︰“……這個……一藥對一癥，豈有能治百病的藥……所謂的稀世靈藥，那都是話本子上才有的東西……”
桃清不解地看著李蓮花，“阿兄，你不信我？”
李蓮花連連搖頭︰“我自然信你的，只是這藥你本就是煉來治傷的，對你而言，自然是藥到病除，但是我們就算了，沒病莫要浪費好藥。”
桃清看著李蓮花的神色，好似懂了他的意思。只是不等她繼續解釋，一旁的邵公子插話道︰“對我也有效嗎？”
雖然李蓮花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的，但是日後恢復武功的桃清絕對是不帶怕的。
桃清給了李蓮花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後才對著邵公子道︰“自然，公子體弱，我這藥正適合給公子調養身體。公子沒有內力，無法快速消化藥力，藥力會散于肉身之中，慢慢改善你的體質。”
邵公子眼神一動︰“當真如此神奇？”
桃清輕笑一聲︰“好不好的，一試便知。當然，你若是不信，可將藥取走，找一個你信得過的大夫看過之後再決定要不要服用。”
她這次用的藥材並沒有特別珍貴難尋的藥材，只是種類繁多了些，以幾百種藥材熬成一鍋藥汁，大概也算得上是一種十全大補藥？而且是那種藥效極為溫和的那種，哪怕邵公子這樣體弱多病的人，也不怕虛不受補。
邵公子眼神不明地盯著那幾碗藥，他的身體精心養到如今，入口的東西自然是慎之又慎。他從不輕易相信人，沉吟片刻後，他又道︰“這藥，沒有舍妹的嗎？”
桃清淡淡道，“邵小姐的身體很好，不需要。”小姑娘是腦神經發育不全，身體健康得很。如果不是後面還用得著邵公子，她連這人的藥也不準備給。
邵公子點頭致謝，然後指使著僕從將三碗藥端走就告辭了。
大家族長大的公子，家里規矩多，本人又是個多疑的，桃清的眼神在他俊美的臉上掃過，頗有幾分遺憾。
李蓮花以手抵唇，輕輕咳嗽一聲，“你這個藥叫什麼名字？”
桃清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這世上既然有觀音垂淚，我這藥就叫楊枝甘露。”
李蓮花喃喃道︰“……淨瓶里的甘露水……消災解難，普度眾生嗎？好名字，好名字。只是，你這藥比之觀音垂淚又如何？”
桃清的臉上的神色更奇怪了，听到李蓮花的話，她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我從書中翻到那觀音垂淚原始的藥方，只可惜是個殘方，我這藥方正是根據那殘方改良的，選用的都是普通易得的藥材，所以藥效應是不及的。”
李蓮花听到藥效不及，卻是松了一口氣，“能從殘方中改良藥方，你的天賦一定很好。”
“我師父在的時候也時常說我很有天賦。”一個人的天賦再差，千年萬年專注于一件事情，那成就也絕對不會低，更何況桃清各方面的天賦都不差，她的眼中充斥著絕對的自信，“所以，先生你要相信我一定有辦法治好你的傷啊。”
她伸手做出邀請的姿勢，“先生請用，我這藥雖不能治愈先生的傷，但起碼能恢復兩三分，等我手中的藥更齊全了些，我再重新為先生煉藥。”
如果是十年前，他剛受傷的時候，她這一劑藥下去，李蓮花的傷起碼能好個七七八八，可惜如今拖了十年，三經的傷蔓延至五髒六腑。如今的他需要一劑藥效更猛、更全面的藥或者通過長時間的溫養才能痊愈。
李蓮花看著桌上的藥，突然問了一句，“你把藥都分出去了，只剩三碗，夠你療傷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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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清眼中的笑意頓時更真實了幾分，她端起其中一碗藥喝了下去，閉著眼楮感受了一番藥力入體的感覺，半晌後才緩緩道，“當然，足夠了。”
她是什麼舍己為人的聖人嗎，李蓮花是不是對她有什麼誤解？
說完這話，她將剩下的兩碗藥都喝了下去，然後也不管李蓮花了，直接走入內室，準備打坐消化藥力。
“先生喝完藥後幫我關上門就行，我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藥力，慢走不送。”
李蓮花看著桌上僅剩的三碗藥，想了想，還是沒有喝，他走到大門處，輕輕關上大門，然後走到窗戶邊的床榻上躺下，舒舒服服地睡了下去。
在內室通過系統看到這一切的桃清嘴角微勾，心情更愉快了幾分。
【宿主，有沒有瘋狂心動？其他什麼男人雖然長得好看，但哪有李蓮花來得溫柔體貼啊？】
桃清翻了一個白眼，“並沒有，謝謝。比起戀人，這個世界的李蓮花明顯更適合做朋友啊。”
【宿主，你是不是覺得這個李蓮花不夠柔弱，不夠悲慘，不需要你拯救？你其實就是喜歡……】
“他很好。有些人能陪著走一程已是榮幸，何必求其他。你，給我閉嘴。”
桃清直接打斷了系統的話，然後運轉周天，全身心投入到消化藥力中去。
等她從入定中醒來，再睜開眼楮的時候，外面已是星辰漫天的景象了。
她身上的傷好了大半，再調養一段時間，就能完全恢復了。桃清從床上下來，打開窗戶看著外面的月色，心情十分愉悅。
雖然她的傷是自找的，殘血也能打的別人吐血，但是她果然還是不喜歡受傷的感覺啊。
桃清嘴角掛著一抹微笑，突然手按著窗戶，一躍而出，迎著月色飛向了遠處。
外面房間的李蓮花翻了一個身，睡的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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