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許最近火氣很大。
灌了半瓶二鍋頭以後，他越想越不是滋味。
感覺全世界都在欺負他。
現如今，已然是要啥沒啥。
幾個月的時間，由一個風光無限的實職正處，跌落到普通小市民，而且連生活費也沒有，得向“閨女”借錢過活。
最關鍵的是，那個聶寡婦也嫌棄他，剛提了分手。
流年不利屬于是。
抬眼看了看時間，他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的往外走。
來到巷口，許正茂撥通了那個電話。
“易劍波！你這個王八犢子！”許正茂很不客氣，“答應我的事情，你到底辦沒有？我警告你啊，你小子再敢拖延，咱們也甭談了，直接去紀委坐著喝茶聊天。”
對方沉默了足有半分鐘。
不過，許正茂卻能听到，易劍波粗重的喘氣聲，明顯是在抑制怒火。
因為敢這麼跟他說話，上來就威脅的，老易從前還沒遇到過。
“老許，我很同情你的遭遇，”易劍波緩緩說道，“上回你說的事情，不好意思，辦不到！”
“如今上頭查得正緊，太多人盯著。”
“而且，市里的鋼鐵企業，最近也更換了一把手，我跟此人還不熟悉。”
聞言，許正茂險些暴走。
狗日的易劍波，簡直找死！
把老子逼上絕路，你小子絕沒好果子吃！
不過，許正茂最近跟鋼鐵行業的人打交道，也听說了，市里鋼鐵廠新換了一任書記。
這個倒是事實。
人家初來乍到的，環境還沒熟悉。
怎麼可能幫易劍波辦事。
似乎洞察了許正茂的劇烈情緒波動，易劍波又趕緊說︰“不過呢，我是真心誠意的，想要彌補你。”
“這兩天我考慮了一下，有個比較合適的方案。”
“你看一百張彩電票怎麼樣？國產的！”
一百張國產彩電票？
本來火氣上涌的許正茂，頓時眼前一亮。
自從打算從事倒爺行業，老許就找人了解各種緊俏物資的行情。
從七零年開始，就出現了國產彩電。
現如今，一台18英寸的國產彩電，平價需要一千五百塊左右。
對于普通老百姓來講，屬于是奢侈品。
在倒爺手里，一張這種彩電票，就得五百到六百塊。
貌似價格驚人，實際上，完全供不應求。
畢竟，身為省會城市，本市的總人口早就超過百萬，市區範圍的人口也有八十多萬。
消化掉一百張彩電票，那簡直太輕松。
完全激不起什麼水花。
在心里暗暗盤算了一下，許正茂感覺，這單生意倒也做得。
哪怕不能獨吞所有利潤，掙個三萬或者四萬，還是有機會的。
啟動資金一下子就到位了。
其實他不知道，如果在鄉下，哪怕到九十年代中後期，彩電對于許多農村家庭來說，還是望塵莫及的。
“怎麼樣？老許你考慮一下！”易劍波又說道，“反正你的目的，只是掙錢而已，不是非得踫鋼材不可。”
“這玩意還更簡單，目標也小，也更安全。”
不得不說，老易挺懂得揣摩人心。
而且也很會說服別人。
這也是他成功上位的利器。
所以，猶豫了片刻之後，許正茂說道︰“那行，你什麼時候給我這一百張票？”
易劍波想了想，答道︰“一個小時後，你去新竹路，找白露拿吧。”
“這件事以後，咱們誰也不欠誰。”
“過往的恩怨，算是兩清了。”
“從此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聞言，許正茂重重的哼了一聲。
很顯然，老易也知道一些倒爺的事情，對于倒騰彩電票的利潤，那是清清楚楚。
就當下的物價而言，補償幾萬塊錢。
已經很夠意思了。
易劍波不直接把票券交給他，而是通過中間人，用意也很明顯。
就是不想見這位，而且也想撇清關系，避免諸多麻煩。
掛斷了電話，老許回去洗了一把臉，然後騎上自行車，匆匆趕往新竹路。
比約定時間，提前了半個鐘頭。
老許來到了前妻家所在的巷子。
他停好自行車，躲在電線桿後面，摸出煙來抽。
跟以前一樣，哪怕落魄了的老許，依舊只抽半截煙。
他才抽到第二支煙。
就瞧見一輛市委牌照的黑色轎車，由遠處疾馳而來。
車上僅有司機一人。
就連易劍波的秘書也沒有出動。
司機停好車以後，小跑登上二樓，把一個信封交給許白鹿，然後立馬轉身下樓，一秒鐘也不停留。
等到車子開走，許正茂從藏身處走了出來。
狗日的老易，做事情倒挺小心。
估計信封是密封過的，司機也不懂得，里面究竟裝的是些啥。
甚至于，老易弄到這一百張彩電票，也是授意別人幫忙的，想追查起來比較困難。
朝轎車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許正茂扔掉煙頭，也跟著上樓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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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是我！我來拿東西！”許正茂說道。
本來以為，許白鹿只會把門打開一條縫，然後把信封遞給他，也就完事了。
沒想到，許白鹿把門打開，意思是邀他進去談。
再次見到“閨女”，老許心情有些復雜。
雖然這姑娘長得挺漂亮的，可不是許家的種！害，造化弄人啊！
“爸，你來得還真快！”許白鹿吐槽道，“東西到我手里，還沒捂熱乎呢，你就來拍門了！”
許正茂賊尷尬，抬腳走進了屋里。
探頭探腦的望了望，發現梅麗華似乎不在家。
應該是傷還沒徹底的好，仍舊住著院。
反正有人陪護，這美貌熟婦也不介意。
他又把目光移向許白鹿，驟然發現，那個信封已經被拆開了。
茶幾上擺著幾張彩電票。
似乎剛才的時候，許白鹿正在琢磨這些票券。
“那什麼……東西給我，我立馬就回去，不打擾你休息。”許正茂訕笑道。
許白鹿搖了搖頭，意味深長的說︰“急什麼急，咱們談一談唄。”
聞言，許正茂傻眼了。
這有啥好談的？
難道這塊肥肉被瞧上了，她也想咬一口？
把門口關上，許白鹿臉上堆起笑意︰“這些票券，我已經看過了，掙個小幾萬塊不成問題。”
“不過，爸你沒有渠道，很難出手。”
“不如統統交給我，讓我也跟著沾光，好歹掙點差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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