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棍鬧迷宮》
我正蹲在灶台前給 面棍打蠟,這棗木棍子被我摩挲得油光水滑,棍身上的金紋在晨光里像游著條小金蛇。自從知道它是定海神針的邊角料,我總覺得它有靈性——比如昨夜我揉面時,它自己在案板上轉了三圈,把撒落的面粉掃成個規整的圓,活像個懂事的小童。
“轟隆!”
鋪子的門板第三次被撞飛,木屑混著面粉漫天飛舞。紅毛雷公臉的漢子踩著八仙桌蹦到梁上,手里的金箍棒“唰”地變長,頂著屋頂的橫梁說“小娃娃!快叫你那 面棍幫忙!這天兵天將跟蒼蠅似的,打不完!”
鋪子里早已亂成一鍋粥。托塔李天王的寶塔被金箍棒捅了個窟窿,正歪歪扭扭地往地上掉;幾個天兵被漢子用法術定在原地,手里的長矛都變成了蔥油餅;唐僧蹲在灶台邊,袈裟上沾著片白菜葉,還在慢悠悠地念“悟空,莫要傷了他們……�嘛呢叭咪�丑@ br />
我剛抓起 面棍,就覺掌心一燙。那棍子突然自己蹦起來,“啪”地抽在個舉著畫戟的天兵腿彎上。那天兵“哎喲”一聲跪倒在地,畫戟“當啷”落地,變成根油條——定是悟空的法術。可沒等天兵爬起來, 面棍又“嗖”地躥過去,在他腳邊繞了個圈,把散落的餃子皮纏在他腳踝上,活像副滑稽的腳鐐。
“這、這棍子成精了?”天兵嚇得臉都白了。
“它比精怪懂事!”我笑著抓住 面棍,可它卻不老實,在我手里扭來扭去,棍梢還蹭了把面粉,突然往長里拔了半尺,正好夠著梁上的漢子,“給俺老孫撓撓癢!”
漢子被逗得直笑,金箍棒往地上一頓“變!”
整間鋪子瞬間天旋地轉,青磚地裂開道道縫隙,長出蜿蜒的土牆;案上的蒸籠摞成高高的塔,熱氣在塔間織成白霧;連門口的老槐樹都伸進枝椏,在半空搭起個藤蘿纏繞的拱門——迷宮成了。
面棍“嗖”地從我手里躥出去,在迷宮里興風作浪。它一會兒變成根細如發絲的線,纏在天兵的銀甲上,讓他們走一步就被絆一下;一會兒又鼓成根圓滾滾的木柱,堵在路口,氣得天將們舉著兵器團團轉;最淘氣的是,它還會突然滾到天兵腳邊,棍身抹了層香油,讓他們“噗通”摔個屁股墩,起來時手里卻被塞了個熱乎的糖包。
“這破棍子!”有個天兵捂著摔疼的腰,啃著糖包嘟囔,“摔人就摔人,還塞吃的,是想讓俺們投降嗎?”
“就是!”另一個天兵正被 面棍追著跑,跑著跑著卻發現自己闖進個滿是酸梅湯的隔間,冰鎮的瓷碗在石桌上排得整整齊齊,“早知道這迷宮里有好東西,誰還費勁抓妖猴啊!”
我跟著漢子在迷宮里穿梭,看見 面棍把個胖天兵引到了後廚。那胖天兵本想抓我們,卻被案上的蓮蓉餡勾住了腳,伸手抓了把就往嘴里塞,甜得眼楮都眯成了縫。 面棍在他頭頂轉了圈,“啪”地拍下塊抹布,正好蓋住他的頭盔——像是怕他吃相被人看見。
“你這棍子比八戒還淘氣!”漢子笑得直拍大腿,金箍棒在手里轉了個圈,“不過俺喜歡!”
正說著,前方突然傳來“ 當”一聲,伴隨著李天王的怒吼“哪來的野棍!敢掀本王的寶塔!”
我們跑過去一看,差點笑出聲。 面棍不知何時鑽到了李天王的寶塔里,在塔尖上蹦來蹦去,把塔底層的仙果全抖了出來,混進了旁邊一籠翡翠蒸餃里。李天王氣得滿臉通紅,伸手去抓,卻被 面棍用棍梢勾住了腰帶,往後一拽,“噗通”坐在蒸餃籠上,燙得他嗷嗷叫。
“阿彌陀佛,”唐僧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撿起個滾到腳邊的仙果蒸餃,咬了口說,“這仙果混著韭菜餡,竟別有風味。天王,不如嘗嘗?”
李天王本想瞪眼,可蒸餃的香氣順著鼻子往里鑽,他咽了口唾沫,終究還是拿起一個,小心翼翼地咬了口。韭菜的辛香混著仙果的清甜在舌尖炸開,他愣了愣,突然嘆了口氣“罷了罷了,玉帝讓抓妖猴,也沒說不讓吃餃子啊。”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原本還在假裝打斗的天兵天將們,听見李天王這話,頓時卸了勁。有個天兵干脆把畫戟往地上一插,當作掛蔥油餅的架子;還有個天將解下披風鋪在地上,招呼大家圍坐在一起分食蒸籠里的吃食;連最開始舉著畫戟喊“抓妖猴”的將官,都捧著碗酸梅湯,和漢子踫了個杯。
面棍也不鬧了,乖乖地滾回我手里,只是棍身上沾著不少糖渣和面粉,像個剛偷吃完的頑童。我摸著它發燙的棍身,忽然覺得它哪是什麼定海神針的邊角料,分明是個懂人心的精靈——知道硬打不如軟勸,知道再頑固的天兵,也抵不住熱乎吃食的誘惑。
“其實啊,”漢子啃著個蟹黃包,含糊不清地說,“俺老孫早看出來了,你們不是真心想抓俺。”
胖天兵正塞了滿嘴蓮蓉餡,聞言點頭如搗蒜“誰說不是呢!天庭的差事哪有這兒快活,又有吃又有喝,還不用听玉帝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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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李天王喝了口酸梅湯,打了個飽嗝,“要我說,這蟠桃宴也該換換花樣,別總擺那些仙果,弄幾籠餃子多好。”
唐僧笑著搖頭“天王有所不知,這餃子最講個‘團圓’,需得大家圍坐在一起吃才香。就像此刻,你們雖為公務而來,卻能放下紛爭,共食一籠蒸餃,便是難得的緣分。”
大家听了,都紛紛點頭。有個天兵提議“不如咱們結拜吧!以後在天庭照拂著點猴哥,在凡間就來這餃子鋪聚聚!”
“好主意!”漢子拍著桌子站起來,金箍棒往地上一頓,“俺老孫先敬大家一杯!”
一時間,鋪子里觥籌交錯,仙酒混著酸梅湯,笑聲裹著食物香,連迷宮的土牆都仿佛被這暖意融化了,漸漸變得透明。 面棍在桌上滾來滾去,把掉在地上的餃子皮都掃到一起,像是在收拾殘局。
等日頭偏西,天兵天將們該回天庭了。他們一個個吃得肚滾腰圓,臨走時還不忘打包李天王要了十籠蟹黃包,說給哪吒當點心;胖天兵揣了袋糖包,惦記著給家里的小仙童嘗嘗;連最嚴肅的將官都拎著兩壺桂花酒,紅著臉說要給玉帝“換換口味”。
漢子把他們送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從耳朵里掏出金箍棒,在地上畫了個圈“以後想找俺老孫,就往這圈里扔塊桂花糕,俺保準能收到。”
李天王笑著點頭“放心,少不了你的酒!”
唐僧則遞給我一串菩提子,說是能讓 面棍更靈驗。“你看,”他指著漸漸散去的迷宮,“有時化解紛爭的,未必是神通,或許只是一籠熱乎的餃子,一根淘氣的棍子。”
我握著那串菩提子,看著 面棍在陽光下閃著金光,忽然明白老君留下它的用意。定海神針能撐天定海,可它的邊角料卻懂,最該定住的不是天地,而是人心——是讓劍拔弩張的人坐下來,嘗嘗熱乎飯;是讓各懷心思的人停下來,聊聊家常;是讓所有的戾氣,都在煙火氣里慢慢化了。
後來, 面棍還是天天立在灶台上,只是越來越淘氣。有回王母娘娘偷偷來吃餃子,它故意把糖包掉在她的裙擺上,氣得王母想打它,卻被流心餃的香味留住;還有次土地公來蹭飯,它趁其不備,把他的胡須纏在椅腿上,害得土地公拽了半天才解開,卻笑得合不攏嘴。
而那些天兵天將,真的常來。有時是輪休時偷偷溜下凡,有時是借巡查的名義來打包,每次來都要跟 面棍斗斗嘴,再被它塞一嘴好吃的。他們總說,這雲棧洞的餃子鋪,比南天門的凌霄殿熱鬧多了。
我依舊每天揉面、蒸餃,看著 面棍在鋪子里跑來跑去,看著來往的神仙食客為一口熱乎飯露出笑容。原來洪荒世界里,最動人的不是毀天滅地的神通,而是一根會淘氣的 面棍,一籠冒熱氣的餃子,和一群願意為了煙火氣,暫時放下紛爭的人。
就像那日迷宮里, 面棍絆倒天兵時,他們嘴里罵著“破棍子”,臉上卻帶著笑;就像李天王坐在蒸餃籠上時,雖燙得嗷嗷叫,卻舍不得放下手里的餃子。這些熱熱鬧鬧的瞬間,藏著三界最溫柔的道理——天大地大,不如一碗熱湯;神通再大,不及一口熱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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