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池驚夢
凌霄寶殿上,氤氳的紫霧纏繞著蟠龍玉柱。玉皇大帝張興東輕撫著鎏金案幾上的琉璃盞,望著殿前青玉池中搖曳的白蓮,忽覺困意襲來。恍惚間,他墜入一片晶瑩剔透的水域,萬千流光在眼前交織成網,隱約可見池底有只通體泛著幽藍光澤的河蚌正緩緩開合。
河蚌殼內,珍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忽然間,蚌殼劇烈震顫,無數黑色絲線從珍珠中鑽出,將整片水域染成墨色。“陛下!請給我一次機會!”淒厲的呼喊聲裹挾著濃重的哀怨,河蚌竟口吐人言,“我曾是玉池守護靈蚌,因一念之差竊取天材地寶,甘願受千年囚禁之刑,只求能轉世為人重修正道!”
張興東眉頭微蹙,袖中乾坤尺嗡鳴作響︰“玉池寶物關乎三界靈氣平衡,你監守自盜致使天河倒懸三日,此罪當誅!”話音未落,河蚌已化作齏粉,細碎的殼片卻在虛空中凝成血字︰“千年後,江南周家......”
驚夢乍醒,張興東指尖掐算,驚覺那河蚌魂魄已轉世至人間周家,取名周衛。此時正值盛夏,江南水鄉蟬鳴陣陣,周衛在自家小院的葡萄架下誦讀詩書,眉清目秀的少年郎絲毫不知自己身世隱秘。七歲那年,他隨父親下河捕魚,竟徒手從淤泥中摸出枚泛著幽藍光暈的河蚌。
“這蚌殼竟如此堅硬!”周衛好奇地用石塊敲打,蚌殼卻自動張開,露出顆鴿卵大小的珍珠。剎那間,他只覺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凌霄寶殿的巍峨、玉池白蓮的聖潔,還有那只被乾坤尺擊碎的河蚌絕望的眼神。珍珠突然化作流光沒入他眉心,從此,周衛便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精怪。
某日黃昏,他在河邊遇見位白發蒼蒼的老嫗。老嫗衣衫襤褸,捧著裂開的陶碗討水喝。周衛毫不猶豫地將隨身水囊遞給她,卻見老嫗接過水後,渾濁的眼中竟流出金燦燦的淚水︰“好心人,我乃此地河神,因遭邪祟暗算神力盡失。你眉間有玉池靈韻,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原來,自從周衛體內融入河蚌魂魄,便與水域精怪結下莫名淵源。他跟隨河神潛入河底,只見無數鎖鏈纏繞著殘破的神像,漆黑的瘴氣中,數十只長著尖牙的水鬼正瘋狂啃噬河神本源。周衛握緊拳頭,體內突然涌出熟悉的靈力,眉心珍珠化作光刃,將水鬼斬成虛無。
“這是......玉池淨世訣!”河神震驚地看著少年,“你竟能施展天庭禁術!”周衛卻渾然不覺,只一門心思修復神像。待一切塵埃落定,河神欲以千年修為相贈,他卻婉拒道︰“老神仙,若真要謝我,就保佑附近百姓風調雨順吧。”
此事過後,周衛能通靈的事不脛而走。有富商重金求他尋找河中寶藏,也有妖邪偽裝成百姓誘他入陷阱。但周衛始終秉持本心,只幫真正有困難的人。一日,鄰村突發瘟疫,井水皆黑。周衛夜探水源,發現竟是修煉邪術的鯰魚精在作祟。
鯰魚精化作妖嬈女子,媚笑著貼近他︰“小郎君,只要你助我煉化這方水域,日後我們共享長生......”話音未落,周衛已祭出光刃︰“生靈涂炭,談何長生!”激烈的打斗中,鯰魚精甩出劇毒骨刺,周衛不慎被劃傷,頓時臉色發黑。危急時刻,他眉心珍珠爆發出耀眼光芒,將邪祟徹底淨化,同時也治愈了他的傷勢。
消息傳到天庭,張興東凝視著照妖鏡中周衛的一舉一動。看到少年用靈力疏通堵塞的河道,看到他在暴雨中搭建浮橋救人,看到他婉拒凡人供奉的金銀財寶,玉帝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但鏡中忽現異變——周衛在救助落水孩童時,河底突然伸出無數墨色觸手,將他拖入深淵!
原來,當年河蚌被擊碎時,殘留的怨念已在暗河深處孕育出新的邪物。這些怨念化作周衛最恐懼的幻象︰破碎的河蚌殼、閃爍的乾坤尺、還有天庭眾仙的斥責。“你本是罪妖轉世,注定墮入魔道!”心魔的聲音在他耳邊回蕩,周衛痛苦地捂住腦袋,體內靈力開始紊亂。
千鈞一發之際,張興東的聲音穿透虛空︰“河蚌雖犯過錯,但你已用善行洗滌罪業!”玉帝指尖輕點,一道金光注入周衛體內。少年猛然睜眼,想起這些年幫助過的百姓、結交的朋友,心中燃起堅定的信念。他大喝一聲,眉心珍珠化作璀璨星河,將所有邪念焚燒殆盡。
水面重新恢復平靜,周衛虛弱地浮出水面,卻見岸邊站滿了自發前來相助的村民。老河神帶著水族精怪,附近道觀的道士們也手持法器,所有人都在為他祈福。這一刻,周衛終于明白,真正的力量不是來自前世記憶,而是心中的善念。
此事後,張興東降下神諭,封周衛為江南水域監察使,許他自由往來人仙兩界。每逢旱澇災害,總能看見白衣少年踏浪而行;每當邪祟作祟,必有一道藍光劃破夜空。而凌霄寶殿的玉池邊,一朵新生的白蓮悄然綻放,花瓣上凝結的露珠,恰似少年純粹的笑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