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早早仍舊是陸早早，坐在她床邊的也是陸早早，但是她們是擁有不同經歷的“陸早早”，或許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不是同一個人，所以有著完全不同的心境、感悟、體會甚至愛恨也是理所應當的。
陸清婉還在哭，陸早早睜著那雙眼楮望著陸清婉臉上的水漬，陸清婉其實已經在控制哭泣，她不想要在陸早早面前一直展露出自己的脆弱、狼狽、無用，但是又無法控制住自己。
陸早早的手還在輕輕拍打著陸清婉的背，沒有停下來，她說話的聲音仍舊溫柔，寬慰著說，“別哭啦，沒關系的，哭多就不好看啦。”
但是那雙眼楮里面其實並無多少溫情，反而顯得有些空洞呆滯。陸清婉覺得她的姐姐有點像是被蛀蟲柱空了的樹，里面的實木全都已經被腐朽爛掉了，假以時日，這棵樹木就會徹底坍塌。
或許這棵樹本來就已經坍塌了，是謝洄年和陸清婉無意當中施救，偏要把這棵空心的樹木給救活，在周圍搭建一大堆亂七八糟可以支撐著這棵樹的建築，妄想用這種方法讓這棵樹活得更久一點。
陸清婉抬起手，惡狠狠地把臉上的眼淚給擦掉了，因為太過用力，擦得眼尾一片全部發紅。她扶住陸早早的兩只胳膊，“姐姐，你眼下有沒有什麼想要做的事情？”
陸清婉的話題跳轉得實在太快，這種太過突然的問話倒是讓陸早早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她面無表情地想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想要出院。”
“……”陸清婉把眉眼垂下去，不去看陸早早的臉了，聲音低低地問，“有沒有別的願望？”
“沒有。不對，還有一個。”陸早早說，“想死。”
“……”
陸清婉又沉默了，她把頭垂得更狠，像是恨不得低垂到地上去，借此來逃避陸早早的話。
一兩秒之後，頭頂之上忽而傳來一陣輕笑，陸早早笑著說，“開玩笑的。我只是想要出院而已，一直在醫院里面呆著有點悶，我想要多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陸清婉吐出一口長長的氣，把脖頸抬起來看著陸早早，朝著她擠出了一個小小的微笑，很艱澀地說，“好，我會想辦法讓姐姐你盡快出院的，你先休息吧，姐姐，我不打擾你了，再見。”
“謝謝。”陸早早說，“再見。”
陸清婉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很用力地朝著陸早早揮了揮手，“姐姐，再見。”
陸早早也朝著她揮了揮手，重復道，“再見。”
陸清婉把門打開走了出去，剛踏出病房，那張含著溫柔笑容的臉就像是裂開了一道大的縫隙，笑容像是僵在了臉上，整張臉上的表情都顯得有些怪異，看起來像是在哭。
謝洄年就倚在門旁邊的牆壁上，陸清婉沒看他，只是說，“麻煩好好照顧我姐姐，謝謝你。”
謝洄年沒作聲，陸清婉也看不見此刻謝洄年臉上的表情，但是她說的這番話是無需任何囑托謝洄年也一定會竭盡心力去完成的事情，所以陸清婉不擔心這點，她把那口嘆息壓下去，然後快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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