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洄年知道陸早早在某些部分仍舊存在著誤解，可是還沒有來得及辯解，他就又听見陸早早說，“我跟你說這件事情的重點並不在這上面，我不覺得委屈，也並不是想要找你討個說法，更不是想要讓你感到愧疚。”
“？”謝洄年的眉頭皺成一個結，內心不知為何又十分惶惑起來。
“我跟你說這件事情，是想要跟你說。”陸早早說，“你的人生就應該跟你自己上輩子規劃好的那樣，高中畢業之後出國深造，跟合適相襯的女孩子戀愛結婚，擁有很幸福的生活。”
“你之後的人生也應該像之前那樣，跟我不必要有任何聯絡和交集。”
謝洄年人生的好光景那麼長，而人的心動也往往不過一瞬之間的事情，總會遇到很喜歡、很喜歡的人的。
這才是原本就該屬于謝洄年的人生。
陸早早抬頭看著上方那塊淡到近乎透明色系的白色屏幕，看著謝洄年的名字、身份、經歷，一切的一切都隱約模糊，她覺得需要再三提醒，或許能把謝洄年拉回正途，讓這塊屏幕恢復成它原本就有的明亮色彩。
謝洄年原本還在抵著陸早早的額頭，听見這話猛然往後退了好幾步，然後把頭抬起來凜然地直視著陸早早，“不要再說這種話了，我會生氣。”
陸早早卻朗朗地笑了，露出潔淨的白色牙齒。
她甚至抬手幫謝洄年弄了一下額前有些凌亂的頭發，那是剛剛抵著陸早早的額頭輕輕地摩挲弄的，陸早早就含著這樣昭昭的笑容對謝洄年說話。
“不要生氣，你過去生氣的時候也並不多，現在也不要因為我生氣，生氣對身體不好。”
“謝洄年，我之前告訴過你的，這一輩子很多事情我都記不起來了，過去也有些事情總是弄不清楚前因後果，好在這些記憶這段時間也正在慢慢復甦。”
“雖然我也弄不清楚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不過該來的總歸會來的，對于這一點我並不害怕。”
“我覺得我這個人一直都在走錯路。”如果早知道一切會是這樣的結局，如果早就能夠參破她這糟糕的命運，為了扼殺這種結局，陸早早會選擇讓一切都不再開始，“但是事已至此，我也不想繼續苛責自己了。”
“但我希望你不要也走錯路，不要被我這樣的陷阱困住腳步。”陸早早的手已經垂在身體兩側，她微微仰著頭，神色很平和地對謝洄年說，“我真心祝願你前路順遂，永遠幸福。”
“……”
謝洄年不說話，眼神冰冷地看著陸早早的臉，這種沉默的俯視散發著一股濃烈強悍的凜冽冷漠。
陸早早很少在謝洄年身上看見過這樣的表情，她並不覺得害怕，只是突然覺得愛有時候真是一個壞東西。不僅不能讓人變好，還會讓人覺得痛苦。
但是謝洄年是很好的人，所以也沒必要承受不確定的愛。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對望了好一會兒，謝洄年才終于說，“你很喜歡花，尤其是百合，過去很喜歡，現在也是。很喜歡觀賞一些無聊的東西，動物遷移，鳥獸高飛，魚群遨游，過去是，現在也是。也喜歡研究一些跟學習無關緊要的事物，花草雨露、蟻獸蛇蟲，過去是，現在應該也是。”
“你不喜歡吃魚，以前是，現在也是。不太喜歡站在人群里接受別人的注視，這樣你會覺得窘迫，所以寧願躲在角落里面。”
“無論是喜歡或者是厭惡的事情，從上一輩子到現在，你幾乎什麼都沒有改變過。”
“只有一件事情，你及時而又徹底地做出了改變，那就是……”謝洄年一字一頓，很用力地說，“喜歡我。”
“陸早早，好不公平啊，我是唯一一個被你犧牲掉的事物。”
唯一一個？
陸早早听完謝洄年說的這些話，不知道為何內心並沒有產生特別大的波動，她想如果有可能、有需要的話，這些她喜歡的東西她都可以毫不遲疑地舍棄掉。
而且不喜歡並不是一件太過令人悲憤欲絕的事情，也不會導致死亡這樣的惡劣的後果，她真正且唯一會徹底犧牲掉的事物只有一個，那就是——她自己。
陸早早還沒有出聲說一句話，謝洄年就又像是自嘲般地笑了一下，“也對，這世界上的事情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公平可言，也沒關系，但是我要告訴你，你不是陷阱。”——
就算是陷阱，也是我自願跳進去的。
“不過你以後還是不要再跟我講這些亂七八糟的話了，對我來說就是在放屁，我不會听的，你講了我也當沒听見，白白浪費時間和唇舌。”
“我知道了。”
她也沒有更多的時間再去鍥而不舍地重復提及這些話題，不過如果到時候有必要，她想她或許還是會講的。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等等拜托你好好照顧一段時間了，謝謝。”
陸早早拉開門就要走出去，卻被身後的謝洄年叫住，“等一下。”
“怎麼了？是不是還有什麼別的話想要對我說？”
“我去醫院的時候，樊兆的身上就有那些傷口和血跡了，視頻里面你看到的那些不是我弄的。”謝洄年說，“我讓他磕頭道歉的時候他也沒什麼反抗，很順從地屈服了。”
“不過他道歉完之後，我看他實在不順眼，又暴揍了他幾拳。在我之前，應該還有人去找他了，或許是你認識的人。如果你想要知道這個人是誰的話，我幫你去調查。”
陸早早明顯愣了一下，而後又很快恢復如常，“謝謝你，但是不用了，我知道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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