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等車的時候亞飛說“唉呀，我來過北京了！”
志平見他醉醺醺的模樣，便問“那你看到什麼了？”
“北京啊，中央電視台啊，tv啊！安徽有嗎？全國都只此一家。”
志平就默默無語了，他覺得亞飛那種自嗨的狀態，幾年前自己第一次去大石橋路過北京，也是那種自我感覺良好。
他吹著北京人吹過的風，然後就回來吹牛逼了！
9點半的他們才可以進大廳候車，隨著人流往進站口排隊，亞飛第一次坐臥鋪，他心里還在想著來時那個時髦女郎，就興沖沖地直接往車廂去。
臥鋪車廂只有一條長長的走道，他們拿著車票找到臥鋪號。亞飛進去一看，嘆道“原來是這麼個六張床啊！”
“就這樣的呀？”
“那這不分男女了？”亞飛突然奇怪的問吳鎮。
“你睡你的覺好了，還管男的女的干嘛呀？”
“哦，我就問問。”
三人兩張下鋪，一張中鋪。吳鎮和志平一側，亞飛睡對面下鋪。
三人把零食啤酒放好便安心的等待火車出發了。
只有亞飛並不睡覺，他欣喜地望著余下的空位，期待有順眼的婦人進來。當夜行的火車到南方的某個城市時，又有人上上下下志平實在困倦，他都懶得睜一下眼楮，只感覺有人上上下下了，然後听到亞飛嘰嘰咕咕的說話，至于說什麼也沒听清，又酣然睡去。
第二天車過淮河，天剛放亮。志平起來洗漱，看到亞飛上鋪睡著一個女的，看不出年紀，一縷頭發垂下來，在蒙頭大睡。
等他回來時，輪到吳鎮去洗漱。亞飛不知夜里幾點才睡，現在天亮了也一動不動。志平習慣地透透氣，看到皖北大片碧綠的麥地在在晨曦中慢慢清晰起來。
這麥地和原野志平不知看過多少次了，只是每一次看的時候心情都不同。去見金俠的時候，他心情悅動，覺得原野太大，時間太慢，回來的時候又覺得太荒涼。
做業務的時候覺得北方經濟實在落後，業務難以開展。現在他從唐山回來，又覺得自己這一路不是旅行勝似旅行的出差，讓他收獲滿滿，又覺得乳白色晨霧下的麥田真是美極了，連一晃即過的鄉村房屋也變得親切起來。
當車窗外出現第一棟高樓的時候，志平便知道是江淮城市圈了，他看到列車一直在廣闊的田野里奔跑，偶爾看到幾個煤電廠粗大的煙囪冒著白煙，那是到淮南境內了，只有看到合肥北城的地標建築，那突兀向上的高樓時，他才知道快到終點站了。
窗外的風景由山區到平原，由鄉野到城市，不也跟他人生的道路一樣變幻莫測嗎？
誰又能清楚自己的下一個港灣會停靠在哪里呢？惟願枕邊人是良人罷了！
火車穿過櫛比鱗次的高樓大廈，緩緩進入合肥站，志平回到車廂拿行李，一進去發現亞飛眉飛色舞地跟著中鋪的女人聊的歡。女人要比亞飛大，但打扮的假睫毛跟蒼蠅腿似的，粉紅的睡衣卻覺得人粉而不嫩。
開口一嘴東北話“大兄弟，老姐帶你去一趟，那可帶勁了！”
志平看到吳鎮一手拎著行李，便提醒亞飛該下車了。這時亞飛才戀戀不舍地盯著東北女人，瞅一眼吸一口快要流出來的口水，喉結都動了一下。把志平看的莫名其妙，他搞不懂這大早上的，他在外面透透氣的一會陣功，亞飛跟東北女人都聊了些啥，這麼熱乎勁。
等火車完全停下來，臥鋪下車的人不多，吳鎮下來時深深的吸了一口，才大聲的說“終于到家了，還是家好。不怪阿康想回來，哪個不想家？”
志平便笑著問吳鎮，剛才亞飛跟東北女人聊的啥？吳鎮把嘴一撅，說你問他本人好了。
亞飛得意地說“男人女人就那些話題嘛，還有什麼好說的，如果不下車到晚上，我就爬到上去睡她了！”
“你就扯吧！”志平不相信“哪有這樣的。”
“說了你不相信，她剛才都說男人就是臨時身份證，想辦幾張是幾張。”
亞飛又說“半夜她上來的時候，我還沒睡，就聞到一股香味，便看到這個奶大屁股大的女人，身材既高大又飽滿，像是俄羅斯娘們。哎，你不知道我恨不得伸手在他屁股上捏一把。”
這句話讓志平搖頭，但又覺得老鄭坦誠的可愛。
吳鎮接著問，因為他們都睡著了，不知道後來有什麼節目嗎？
“沒什麼呀，就是他爬上爬下，每一次爬的我都想啃她一下。”
“我去！”志平差點笑岔氣，說“你是食肉動物呀，還長牙齒了嗎？”
“她半夜睡覺，老是把手垂下來，那圓滾滾的胳膊我摸一下，都要激動好久。”
“冬天怎麼看出圓滾滾的胳膊？”志平不解的問。
“哎，你不知道哎，即使外面穿著毛線衣，也能看出里面圓滾滾的胳膊呢！”
吳鎮在後面邊走邊听，也忍不住伸出大拇指點贊“牛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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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一夜沒睡好了？”志平好奇的問。
“也睡了，雖然她一會兒被角下來，一會兒又手又搭下來，但我還是睡了。”亞飛說到昨晚的紛亂斷續的睡眠，才漸漸平靜下來，出了檢票口。
志平抬頭看到是合肥站東廣場陽光從東面照過來，一切都是熟悉的溫暖。他想到亞飛的婚姻也真完蛋了，說的這些跟吳鎮做的那些一樣都完蛋。
坐上“巢安之旅”的大巴車，三人才又回到正常的生意人狀態，說到等唐山老鐘配貨電話，然後一起去銅陵，大家都對這趟生意覺得穩賺不賠，心情大好的下車回去。
只志平才想起自己的摩托車還停在供電局門口好多天了，于是從包里翻出車鑰匙，他要騎車回到瓦廠，並上網給金俠報個平安。
金霞告訴他，寒假她可能會提前過來，因為每年的考試副科都不要求她可以上同事代勞。
志平覺到金俠的工作實在太輕松了，第一次他去譙城的時候就幫她抄板書，現在期末考試都可以讓同事代勞。金俠便解釋說，鄉下的初中都這樣，這就是她們想方設法回到鄉下中學的原因，也沒有人查。很多同事都常年請假，本來鄉下學校就是老師多，學生少的，听說以後鄉下中學都要停辦了，到時候還是安排到大的鄉鎮。反正現在慢慢來，她也不著急，放寒假再請一個月假，爭取在那里過一個有意義的春節。
志平跟金俠聊天時心情復雜，一開始疑惑不解，後來听說鄉村學校管理松散就漸漸明白，等听金俠說寒假會早點過來陪她過一個有意義的春節，就又心花怒放了。
志平點開qq郵箱，看到壓力機械廠的發過來的郵件，因為是公司i9000升級，要求每個供應商都無條件增值稅發票，志平想到如今在唐山調撥瓦都是不開票的裸價，每年采購的材料都只有一次兩次是開票，數額根本不夠開票抵扣的。他的瓦售價都是不含稅的裸價，無法增值稅發票。想到這里，志平便覺得機械廠上次要求做出口的板材，現在增值稅發票，看來機械廠的要求越來越嚴格了。
如果鋼結構能順利一點，再有一些菱鎂瓦大業務可以接單，志平就準備放棄包裝箱了。
二
那天唐山的老鐘電話過來說，已經找到兩輛大貨車，裝完連夜出發，後天一早就能到銅陵。然而後天正是潁州糧食局鋼結構糧庫的開標日，志平考慮再三還是把銅陵的事委托吳鎮和亞飛，自己跟小莫去潁州參加開標。
那天一早，志平就跟著小莫走高速，一路飛馳。志平信心滿滿，他一直以為潁州的糧食庫市場，就是他張志平的天下。就憑著他騎摩托車，一個糧站一個糧站地跑下來的勁頭，也沒人能超過他呀。志平對糧食局下屬八個鄉十個糧庫的保管員都了如指掌，更何況這幾年下來，他跟顧科長的完美合作，所以志平就抱著志在必得的信念。
而小莫就平靜多了。首先他沒得到標的上下限，並不清楚標的具體多少？這讓他心里打鼓，唯一能寬慰的想法就是大家都一樣，規規矩矩按正常操作，也是公平吧？然而，他在看到徽建化工招標時心里就不踏實了，那個徽建可是名聲在外，什麼圍標啦，最低中標後追加預算啦，等等手段就沒有他們做不出來的事。小莫那天就心里不踏實，只是他看到志平興致頗高，也就沒有再放冷氣了！
在招標大廳坐下來等著開標時，亞飛發來短信，問志平沒有工人卸貨怎麼辦？
志平一下子頭就大了。關于送貨沒說清楚卸貨的事情，他吃過太多的虧了，便連忙發信息讓李老板安排卸貨。可亞飛又回信息說李老板不在廠里，只有一個小伙子負責收貨，李總晚上才回來。
志平無可奈何地回信息說，平均每張瓦兩毛錢下力費，3000張瓦600塊錢，但考慮到人地生疏下力費控制在1000塊錢以內。那邊亞飛很快回復ok！
然而，志平想到那次他在張莊寨的遭遇，還是不放心問怎麼樣了？亞飛才回信息說李總叫了幾個碼頭搬運工，等卸完後他們結賬時扣除。志平又問多少卸貨費，亞飛沒回。志平就嘆息地搖搖頭，他知道下力費可能要超過1000了！
這時揭標也開始了，先是開了一個最高的六十八萬八，比他們高了整整10萬，志平就在心里竊喜，這一家肯定要淘汰了。過了一會又出了最低的報價，49萬8，這可是志平他們無論如何也到不了的底線，如果按最低價中標，那志平他們也沒戲了。
志平很心焦，但又無可奈何，等最後看中標規則。此時，徽建的報價也出來了，555萬，比志平他們還低3萬多。
小莫心里直打鼓，感覺徽建標的是他們無法繞過去的了，最後很有可能就在他們兩家廝殺。
志平在心里一直祈禱，希望再來一個比徽建高的，這樣把均價拉上去，而他們就能憑著均價干掉徽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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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到下午開標結束，志平都喝光了一瓶水也中標結果也沒出來。
這時亞飛又發來信息告訴志平卸貨結束，付了600塊錢卸貨費，加上兩車運費一共是。
志平連忙開心地回復好好。亞飛又回復他們在等李老板回來，具體什麼時候回來還沒說呢。
志平回信辛苦。
其實他和小莫關于這次招標也沒有明確結果，從中午等到下午，一切都結束了，但就是不宣布結果，等到下午快下班時才告知各單位先回去等通知。
志平一頭霧水，小莫則嘆了一聲，一句話也沒說。回頭還是走高速，他們半途看到應急車道上停了一輛紅旗車，原來是環湖劉經理停車撒尿。劉經理跟小莫客客氣氣地打了招呼，遞了支煙。
劉經理才說接到通知沒幾天，因為跟顧科長以前就熟，所以臨陣磨槍，沒想到徽建也在，感覺像是來陪標的。
小莫也無可奈何的搖搖頭，那一刻，志平才覺得這次中標怕是沒戲了，但又不甘心，想回去先問問顧科長究竟怎麼回事？
回到家的時候志平才發現手機沒電關機了，他拿起充電器插上去，就收到亞飛發來的好幾個短信，一直問他怎麼沒開發票，李總需要開大票17的稅率，6萬多塊錢，扣了塊錢呢！
志平久久也沒回短信，他這才覺得自己做業務一點不能自己考慮周全。雖然那天李老板沒說開票的事，但作為供貨方有義務問一聲，直到送貨上門結賬時李老板才提到17的增票，這該是多麼被動啊！
雖然能讓鐘總開過來，然而每張瓦加稅率也有總價的5左右了，也有3000塊錢，這就是自己當時沒說清楚的後果。
志平想著那天開開心心地看了現場，然後就去了飯店。雙方興致高漲，降不下來的熱情，哪里考慮到交貨細節。
現在三人合伙，但每人也少賺了1000塊錢了，好在總價還算高，他們今天拿回4萬多，成本是綽綽有余了，剩下那2萬就是利潤了！
總之這趟就是三人分兩萬塊錢吧！
志平還算滿意，回復說過兩天讓鐘總把增票開過來，不過需要加3000塊錢。亞飛一會就打兩電話過來說已經拿到塊錢了，如果今天票開好了，李老板一分錢不欠的，他當時都拿出了紅彤彤的六匝錢了！
亞飛像是有點可惜，又覺得那錢早一天晚一天屬于他們的，又異常得瑟。最後說他們過江了，再有一個半小時就到巢州了，志平愉快地掛了電話。
志平放下銅陵的事情又思量著如何給顧科長打個電話問一下，但小莫走的時候說不必打，應該是局長負責這次招標的事，顧科長是做不到主的。
志平回憶，從投標開始這段時間的來龍去脈，覺得很有道理，也就無可奈何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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