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寧的手僵在半空。
兩人四目相對，她清晰地看到一滴水從他喉結滑落，消失在背心領口。
陸少升的目光則落在她懸在自己腹肌前的手指上，瞳孔微微擴大。
\"我….\"林一寧迅速縮回手，假裝整理頭發，\"看有沒有蜘蛛網….\"
\"嗯。\"陸少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洞外雨聲如瀑，偶爾閃過一道閃電，照亮兩人之間不足半米的距離。
林一寧的裙擺還在滴水，在她腳邊匯成一個小水窪。
陸少升的軍褲褲腳沾滿了泥漿，緊緊裹在結實的小腿上。
桓突然從林一寧的竹籃里探出頭，紅眼楮在昏暗的山洞里閃閃發亮。
它抖了抖濕漉漉的毛，水珠濺到陸少升褲腿上。
\"你什麼時候...\"林一寧驚訝地拎起兔子耳朵，\"跟來的?\"
桓後腿一蹬，直接跳到陸少升肩上，在他軍背心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爪印。
這個舉動打破了尷尬的氣氛，陸少升終于敢把目光移回林一寧臉上。
\"冷嗎?
林一寧搖頭，卻打了個寒顫。
陸少升猶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指尖輕輕踫了踫她的手腕\"都起雞皮疙瘩了。\"
確實很涼。
林一寧心想，但被他踫觸的地方卻像被烙鐵燙過般發熱。
她低頭看著兩人若即若離的指尖，山洞里突然亮起一道閃電，照亮陸少升深邃的眉眼。
雷聲姍姍來遲。
桓趁機跳回竹籃，故意把身子團成一個毛球，只露出兩只長耳朵。
\"雨小了。\"陸少升看向洞外，卻沒有移動腳步。
林一寧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雨簾依然密集\"哪有小...\"
話音未落，陸少升突然靠近一步。
他抬手將她鬢邊一縷濕發別到耳後，指尖在踫到她耳垂時微微顫抖︰\"這里，沾了片葉子。\"
林一寧屏住呼吸。
\"寧寧。\"陸少升聲音低沉的幾乎被雨聲淹沒，\"等我回部隊，能...能給你寫信嗎?\"
林一寧眨了眨眼，水珠從睫毛上墜落︰\"我听我哥說，你不是最討厭寫報告嗎？\"
\"不一樣。\"陸少升的手慢慢下滑，虛虛握住她的指尖，\"給你寫，不一樣。\"
洞外的雨似乎真的小了。
陽光開始穿透雲層，在洞口的水窪里投下細碎的光斑。
桓在籃子里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前爪里，假裝自己不存在。
林一寧看著兩人交疊的指尖，突然笑了︰\"看你表現。\"
這是她第二次說這句話。
但這次，她主動勾住了他的手指。
林一寧走出山洞，抬頭看了看天色，發梢上的水珠滾落到睫毛上。
她剛要抬手擦拭，一只溫熱的大掌已經先一步覆上她的眼簾。
\"回吧。\"陸少升的聲音莫名溫柔。
他收回手時，指尖還沾著她睫毛上的水珠。
林一寧正想調侃兩句，突然腳下一滑——雨水泡軟的山路果然危險。
下一秒，她的手掌被整個包裹住，陸少升的手心粗糙卻溫暖，牢牢攥住她的手指。
\"路滑。\"他目視前方，耳垂紅得能滴血，\"我牽著你。\"
林一寧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陸少升的指節處還有訓練留下的繭子，此刻卻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道，生怕捏疼她似的。
她抿嘴忍住笑意，任由他牽著往山下走。
雨水在他們相貼的掌心間匯聚成細流，卻澆不滅那股灼熱的溫度。
到家時，林子時正蹲在屋檐下擰褲腿的水。
看到兩個落湯雞，他眉毛都快挑到發際線了︰\"不知道下雨嗎？現在才回來！\"
\"跑那麼急趕著投胎啊？\"林一寧甩了甩濕漉漉的辮子，\"雨天趕山路，也就你這個傻子干得出來。\"
林子時被懟得啞口無言，眼睜睜看著妹妹甩上門換衣服去了。
他轉頭盯住同樣濕透的陸少升，像警犬嗅到可疑氣味般跟進了屋。
\"你先出去，\"陸少升解開領口第一顆扣子，\"我要換衣服。\"
\"換就換唄，\"林子時一屁股坐在炕沿，\"又不是沒看過。\"
他眯起眼楮，\"今天跟我妹上山就摘野菜？\"
\"嗯。\"陸少升背過身去脫上衣，水珠順著脊背的肌肉線條滾落。
\"沒干點別的？\"
\"沒有。\"
林子時突然躥到陸少升面前，差點撞上對方結實的胸膛︰\"少來！你看看你這張臉——\"
他夸張地比劃著，\"以前跟個冰碴子似的能凍死人，現在笑得跟村口二傻子似的！要是沒發生點啥，我跟你姓！\"
陸少升套上干衣服，嘴角不受控制地又上揚了幾分。
窗外雨聲漸歇，有陽光穿透雲層照進來，在他側臉投下窗格的影子。
\"真沒做什麼。\"他系扣子的手指頓了頓，\"就是...寧寧說不排斥跟我處對象，給我機會。\"
林子時瞪圓的眼楮慢慢彎成月牙。
他重重拍了下陸少升的肩︰\"老陸啊老陸，我就知道你小子...\"
突然又板起臉，\"不過我警告你，沒結婚前給我老實點！要是敢越界，兄弟都沒得做！\"
陸少升正色道︰\"放心，沒結婚我絕不會做逾矩的事。\"
\"這還差不多。\"林子時松了口氣，轉而擠眉弄眼，\"不過牽手總可以吧？我看你們剛才...\"
\"林子時！\"門外傳來林一寧的怒吼，\"你是不是又在欺負陸大哥？\"
\"哎喲我的姑奶奶！\"林子時抱頭鼠竄，\"我這是替你考察對象呢！\"
陸少升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里似乎還殘留著林一寧手指的觸感。
堂屋里，陸奶奶正把姜湯擺上桌。
熱氣氤氳中，她看見孫子望著自己的手掌發呆，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柔軟神情。
老太太悄悄抹了下眼角，轉頭對老伴比了個大拇指。
院中的積水映著漸漸晴朗的天空，像一面破碎的鏡子，倒映著這個雨過天晴。
桓蹲在窗台上甩著耳朵上的水珠，紅眼楮里映出屋內其樂融融的景象。
遠處，石辰燁正拎著兩只野兔從山林歸來——今晚的飯桌上，又會多一道硬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