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先回去，我需要處理一下自行車。\"石辰燁站在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輪廓分明的側臉一半隱在黑暗中。
林子時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是不是要去黑市？帶我們見識見識唄！\"
石辰燁紋絲不動，連衣角都沒被帶起一絲褶皺︰\"你們是在役軍人，不合適。\"他轉向陸少升，\"陸營長明白。\"
陸少升點點頭，伸手把林子時拽了回來。
現在知道石辰燁的身份，他反而放心了，至少他絕不會給林一寧惹麻煩。
\"走吧子時，讓石同志自己去。\"
兩人翻牆回到陸家院子時，林一寧正躺在樹下的藤椅上，懷里抱著假寐的 桓。
\"事情辦得怎麼樣？\"她聲音里帶著困意，卻依然坐直了身體。
林子時眉飛色舞地講述了整個經過，說到石辰燁單手劈碎門板時，還夸張地比劃了一下。
\"寧寧，你知道石同志以前是干什麼的嗎？做事也太老道了，連迷香都...\"
\"他從小是孤兒，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觸過。\"
林一寧打斷哥哥的話，手指輕輕梳理著 桓的毛發，\"但人家是好同志，哥你別用有色眼鏡看人。\"
\"我是擔心你們！\"林子時委屈地揉亂自己的短發，\"等我和老陸回部隊了，萬一他...\"
\"石辰燁永遠不會傷害我們。\"林一寧站起身，\"快去睡吧，明天還要去縣城呢。\"
看著妹妹抱著兔子回屋的背影，林子時撓撓頭︰\"老陸，你覺不覺得寧寧對那個石辰燁太信任了？\"
陸少升望著那扇關上的房門，想起廚房里那個近在咫尺的耳語，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她...有自己的判斷。\"
晨光剛亮，陸少升已經起床在院子里打拳。
汗水順著脖頸滑入衣領時，他听見後院傳來規律的\" 嚓\"聲。
石辰燁正在劈柴。
這個認知讓陸少升停下動作。
他輕手輕腳地繞到後院，看見他正揮動斧頭。
沒有多余的動作，每一斧下去，木柴都沿著紋理整齊裂開，斷面光滑得像被打磨過。
已經劈好的柴火堆成整齊的小山，每塊大小幾乎一模一樣。
\"陸營長。\"石辰燁抬頭打招呼。
陸少升這才發現自己踩斷了一根樹枝。\"早、早啊。\"他尷尬地走上前，\"需要幫忙嗎？\"
石辰燁放下斧頭，從井邊拿起毛巾擦汗。\"不用，已經完成了。\"
正說著，林一寧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她穿著淡黃色的確良襯衫，頭發松松地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桓跟在她腳邊，鼻子一聳一聳地嗅著清晨的空氣。
\"處理好了？\"她問石辰燁，聲音里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石辰燁點頭︰\"處理好了。\"
\"飯呢？\"
\"做好了。\"
\"那喊他們起來吃飯吧，吃完飯去縣城。\"林一寧揉了揉眼楮。
陸少升站在一旁，看著石辰燁放下斧頭，徑直走向林子耀和王慧暫住的廂房。
兩人之間的對話簡潔，卻流暢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原來不是默契...是服從。
這個認知讓陸少升胸口那塊壓了他好幾天的石頭終于輕了幾分。
早飯是金黃的小米粥和石辰燁不知從哪弄來的油條。
\"今天去縣城，\"林一寧咬了口油條，碎屑沾在嘴角，\"主要是給少英姐和姐夫添置東西，想去的都可以一起。\"
林子耀和王慧立刻舉手。
陸家幾個孩子卻低著頭，只有十歲的陸少科偷偷抬眼，烏溜溜的大眼楮里滿是渴望。
林一寧繞過桌子，蹲在陸少科面前揉了揉他的小腦袋︰\"想去就去，小孩子別學你姐姐想那麼多。\"
她抬頭看向陸少琦，\"少琦，一起去吧？縣城有家裁縫店，在給你做條新裙子。\"
陸少琦絞著衣角︰\"我、我不用...\"
\"要的。\"林一寧站起身，突然轉向一直沉默的陸少升，\"陸大哥，你有事要忙嗎？\"
被點名的陸少升差點被粥嗆到︰\"沒、沒事。\"
\"那一起去吧。\"林一寧眼楮彎成月牙，\"你不去，你弟弟妹妹都不敢去了。\"
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
陸少升看著那抹笑容，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好。\"他听見自己說，\"一起去。\"
收拾背簍時，陸少升注意到石辰燁往每個背簍里都放了一個軍用水壺，里面裝滿了涼白開。
水壺是嶄新的，漆面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哪來這麼多水壺？\"林子時好奇地掂了掂。
\"買的。\"石辰燁簡短回答，順手把最後一個水壺系在林一寧的背簍上。
\"出發啦！\"林一寧把 桓放進挎包里，背起背簍。
晨風吹起她的碎發，梔子花的香氣若有若無地飄散。
陸少升深吸一口氣，大步跟了上去。
不知為何，他感覺今天的陽光格外明媚。
縣城供銷社的玻璃櫃台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林一寧的手指在櫃台上輕點︰\"那支英雄鋼筆，還有那個鐵皮文具盒，都拿出來看看。\"
售貨員打量著這群人，她慢吞吞地取出商品︰\"鋼筆八塊五，文具盒一塊二。\"
陸少科踮著腳，眼楮黏在玻璃櫃台里的橡皮擦上。
林一寧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了︰\"再加兩塊橡皮，十根鉛筆，那個畫著紅五星的本子也要。\"
陸少升站在人群邊緣，看著林一寧不斷從衣兜里掏錢。
大團結像樹葉一樣輕飄飄遞出去，她卻連睫毛都不顫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兜里借來的三十塊錢——這是林子時帶來的全部積蓄，已經被手心的汗水浸得發潮。
\"寧寧姐，這個太貴了...\"陸少琦抓著新裙子的衣角，聲音細如蚊吶。
\"不貴，\"林一寧把雪花膏塞進陸少英的背簍，\"少英姐現在懷著寶寶，更要用好的。\"她轉身時發梢掃過陸少升的手臂。
陸少升突然上前一步︰\"林同志。\"他聲音干澀，像很久沒喝水，\"這個...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