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瀾靠在那塊被烈日烤得滾燙的巨石上，扯了扯嘴角。
一絲混合著自嘲和挑釁的弧度，浮現在她那干裂的唇邊。
她的聲音因虛弱而顯得有些飄忽︰“我怕……等我傷好利索了，恢復全盛實力……會把你嚇得不敢出來見我。”
夏驚天眼神驟然一凝，寒光迸射。
他未作半句爭辯，只從鼻腔里冷冷擠出一聲輕哼，右手隨意地朝身側一劃。
嗤！
一道幽暗的空間裂口無聲撕裂空氣，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微光。
一個穿著干淨錦袍、臉上堆滿圓滑笑容、眼中卻精光四射的年輕胖子，從那裂口中一步跨出——正是錢開道！
他那對精光閃閃的小眼珠子飛快地掃過四周，掠過夜瀾時，瞳孔深處貪婪的綠光一閃而逝，隨即被更加濃郁的奸商笑容覆蓋。
他對著夏驚天微微躬身，姿態謙恭卻並不卑微︰“宗主。”
接著，他轉向夜瀾，臉上的笑容熱情洋溢，聲音帶著商人特有的圓滑腔調︰“這位仙子，鄙人錢開道，忝為夏宗主座下，高武商會總管事兼副會長。您有任何交易上的需求，只管吩咐在下便是。”
夏驚天看也不看兩人，只冷冷拋下一句︰“你們談。”便徑直走到山坳邊緣一塊巨石旁，盤膝坐下，雙目閉合，仿佛入定。
然而一股龐大而冰冷的神念卻悄然彌漫開來，如同無形的蛛網，嚴密籠罩住整個山坳，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錢開道臉上的笑容又熱絡了三分，搓著手，小眼楮眯成一條縫︰“仙子，咱們開門見山？您這邊，能拿出哪些火屬性的‘硬貨’？煉丹爐、煉器台、藥材、神兵利器……只要是好東西，我們高武商會，來者不拒，價錢絕對公道！”
他特意在“公道”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夜瀾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騰的氣血，強打精神︰“煉丹爐，南離商會最好的，爐體嵌入精純的烈焰星本源火種，能自動汲取天地火元，成丹率和品質至少提升三成！
煉器台亦是如此，自帶本源火種，專為火系法寶打造。
還有‘赤陽金’打造的刀劍，鋒銳無匹，自帶焚金熔鐵之威……”
她一口氣報出數種烈焰星特有的火系重寶，聲音雖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信。
錢開道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耐心等她說完，才慢悠悠地從儲物戒里摸出幾個樣式各異的玉瓶，瓶身流光溢彩，靈氣氤氳。
“好東西！”他贊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嘛，仙子您看，我們高武商會帶來的，可都是跨界的珍品！
這瓶‘九轉還玉丹’，吊命續氣，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能拖住閻王爺的腳步！
這‘生生造化丸’，滋養本源，修復道傷，效果嘛……嘿嘿，您應該最有體會？
還有這‘玄陰凝魄散’，專克火毒，調理神魂……這些寶貝，在你們這烈焰星，可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啊！”
夜瀾的紫眸死死盯著那些玉瓶，特別是那瓶生生造化丸，她體內的傷勢仿佛都在呼應著瓶中丹藥的氣息，發出渴望的悸動。
她強行移開目光，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開價！”
錢開道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像個剛偷到雞的狐狸︰“好說，好說！這九轉還玉丹嘛，一瓶換您那種帶本源火種的上品煉丹爐兩座。
生生造化丸嘛，藥效更珍貴些，一瓶換三座同等品質的煉丹爐，或者等值的赤陽金兵刃。至于玄陰凝魄散……”
“你搶錢啊！”
夜瀾蒼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猛地打斷他。
她胸口劇烈起伏，一絲猩紅從嘴角溢出又被她狠狠咽了回去，聲音因憤怒而尖利，“死胖子！你那丹藥吃了就能天下無敵嗎？！
按你這算法，我南離商會傾家蕩產也換不了幾瓶！
你以為這烈焰星上人人都是巨富嗎？
你要價這麼高，誰買得起！”
錢開道依舊笑眯眯，眼皮都沒眨一下，那笑容仿佛焊在了臉上︰“哎喲，仙子息怒，息怒！
熟話說得好，物以稀為貴嘛！我們的丹藥，在你們這兒是獨一份！
您買過去，轉手賣貴點不就完事了？您又沒有任何損失，還能大賺一筆，何樂而不為呢？
我們高武商會，也是要吃飯的嘛。”
他攤開手，一副“我是在幫你”的無辜表情。
“放屁！”夜瀾氣得渾身發抖，手指幾乎要戳到錢開道那油亮的鼻子上，“獨一份？獨一份就能漫天要價？本源火種煉丹爐難道是大風刮來的？赤陽金難道是地里長的野菜？你這分明是趁火打劫！”
“仙子這話可就傷感情了！買賣買賣，講究個你情我願嘛……”
“情你個頭！一瓶還玉丹換一座上品丹爐，最多加三株千年份的‘地心火蓮’！造化丸換兩座！玄陰散換……”
“哎喲，仙子您這刀砍得也太狠了，直接砍到腳脖子了！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最少……”
山坳里，夜瀾憤怒的斥責和錢開道油滑的辯解、叫屈聲此起彼伏，像兩股互不相讓的激流狠狠沖撞，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和丹藥的異香。
夏驚天閉目盤坐，如同山崖，冰冷的神念無聲籠罩著這片喧囂的戰場，將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捕捉。
時間一點點流逝，烈日漸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這場唇槍舌劍，激烈地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終于，山坳里激烈的爭吵聲漸漸平息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 聲。
夏驚天睜開眼，目光掃過場中。
錢開道依舊笑眯眯，那笑容仿佛從未變過，只是額角多了層細密的油汗，在夕陽下閃著光。
夜瀾則靠回滾燙的巨石。
她的臉色，比之前更加灰敗，嘴唇徹底失去了血色，胸口起伏不定。
顯然，剛才的據理力爭耗盡了她的力氣，但那雙深紫色的眼眸深處，卻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亮光。
兩人目光短暫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勉強算得上“滿意”的疲憊。
“談妥了？”夏驚天站起身，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錢開道立刻轉向他，笑容里多了份邀功的意味︰“稟宗主，幸不辱命！細節都已敲定，仙子爽快，我們高武商會自然也要拿出誠意。”
他悄悄抹了把汗。
夏驚天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不再看夜瀾一眼，對錢開道吐出兩個字︰“回去。”
他抬手再次撕裂空間，帶著錢開道一步踏入那幽暗的裂縫，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