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一個人都沒有，只剩下牆上的火把在她經過時投下長長的影子。
露克蕾西婭有些緊張地環顧四周，心里有些不安。
希望不要遇到巡夜的費爾奇和他的那只貓吧。
忽然，走廊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露克蕾西婭放慢腳步，小心地接近拐角。
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在朝她這邊快速走來。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拐角，腳步瞬間停住。
盧平就站在那里，看到她時也愣住了。
兩人相距不過幾步。
這個距離下，露克蕾西婭能清楚看到他的狀態。
比天文塔上更糟糕。
他的臉色慘白得像白紙，額頭和太陽穴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襯衫領口。
襯衫貼在身上，能看出他在顫抖。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楮。
那雙平時溫和的眼楮現在泛著琥珀色，在昏暗的走廊里閃閃發光，像野獸的眼楮。
“克勞奇小姐，”盧平嘶啞地開口，“你不該在這兒，快回宿舍去。”
他全身繃緊，像在控制什麼。
露克蕾西婭站在原地，警覺感從脊背升起。
記憶突然涌了上來。
小時候和媽媽住在森林邊的小屋，每到滿月之夜，媽媽總是讓她關好門窗，掛上特殊的草藥束，然後獨自去森林里檢查那些生靈。
她每次都想跟去，但媽媽總是嚴厲禁止。
當時不理解為什麼。
現在明白了。
眼前的盧平讓她想起那些夜晚森林中的影子。
危險的、不屬于人類的東西。
“你是...”
她低聲說，話說了一半又停住。
“這里不安全…”盧平的聲音在顫抖，每個字都像是用盡全力才說出來，“克勞奇小姐，快回去…我現在沒法送你回宿舍。”
一陣戰栗打斷了他的話。
窗外的雲層暫時散開，一束月光照進走廊，落在石板地上。
盧平看向那道光，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時間不夠思考了。
出于本能的恐懼，她的右手做出了那個動作。
她只在滿月之夜，透過小屋窗戶看媽媽對著森林做過的手勢。
念出了那些她只听媽媽說過，自己從未嘗試過的詞語。
“upin repeere，per natura，per vitus，protego。”
以自然之力，以生命為名，我守護于此，驅逐狼群。）
一道淡淡的綠色光芒從她指尖溢出，空氣中彌漫著草藥的清香。
盧平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痛苦。
“啊——”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叫聲，雙手抱住頭，像被什麼東西重擊一樣。
後退幾步，背撞在走廊牆上，努力保持平衡。
額頭上的汗更多了，順著臉頰往下滴。
那雙琥珀色的眼楮因疼痛變得黯淡，但還是那種不屬于人類的顏色。
“克勞奇小姐...”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
露克蕾西婭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她看著自己的指尖，上面還有淡淡的綠光殘留。
“對不起！”她慌張地上前一步想幫忙，“盧平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這個動作就這麼出來了。”
盧平舉起一只手示意她停下，同時另一只手緊緊抓住牆壁支撐自己。
他的呼吸急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仍保持著一絲冷靜。
“不，你做得對。”他努力控制著聲音，“本能的自我保護...沒錯...”
月光被遮住，走廊變得昏暗。
盧平因此緩解了一些，但他的目光急切地看向窗外，顯然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我猜你現在知道了。”
他看向露克蕾西婭，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露克蕾西婭站在那里，內疚和自責涌上心頭。
戈德里克山谷的訓練中，盧平先生總是那麼有耐心，從不對她的失誤表現出一絲不滿。
而現在，她卻用一個陌生的咒語傷害了他。
她聲音有些發顫︰“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
盧平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楮，像是在恢復力氣。
“沒關系，”他的聲音比之前穩定一些，但仍帶著明顯的痛苦，“你的反應是正確的。我必須離開了，雲層不會永遠遮住滿月，你快回宿舍吧，一個人在這里不安全。”
他強撐著直起身體，快步走向遠處的走廊，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露克蕾西婭靠在冰冷的石牆上，感到雙腿發軟。
窗外的雨聲依舊，石牆的寒氣從背後滲透過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還在砰砰作響。
正當她試圖理清思緒時，走廊另一端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露克蕾西婭緊張起來，以為是費爾奇，但很快听出了熟悉的聲音。
“你確定她往這邊走了？”
小巴蒂的聲音，帶著她很少听到的焦慮。
“妹妹的室友說她去圖書館的方向了，從天文塔下來這條路是最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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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古勒斯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火把的光線照出兩個快步走來的身影。
小巴蒂的臉色很難看，既擔心又憤怒。
雷古勒斯也皺著眉，眼中有平時少見的憂慮。
他們找了她很久嗎？
露克蕾西婭嚇了一跳，連忙從牆邊站直。
小巴蒂面色緊繃，目光掃視了一圈走廊，才把視線重新移回到她的臉上。
“天文課提前結束了，你卻沒回公共休息室，你那個不愛說話的室友告訴我們你去圖書館了。”
雷古勒斯注意到了她的狀態，趕緊拉開準備發火的小巴蒂，彎下身子有些擔心地問︰“怎麼了？你看起來臉色很差。”
露克蕾西婭咬了咬唇︰“今天天氣不好看不到月亮，教授就讓我們提前走了，我…”
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她不能泄露盧平先生的秘密。
兩個男孩都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小巴蒂的聲音立刻冷了下來︰“又有人找你麻煩了？誰？”
“不！不是那樣，”露克蕾西婭急忙否認，“只是...有點不舒服，可能是太累了。”
雷古勒斯走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然後立刻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
“手怎麼這麼涼？真的沒事嗎？”
露克蕾西婭勉強笑了笑，低下了頭。
兩人對視一眼，達成了某種默契。
小巴蒂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攬住她的肩膀。
“走吧，先送你回拉文克勞塔樓，你看起來確實需要休息。”
雷古勒斯走在另一側，時不時關切地看她一眼。
回塔樓的路上，三人都很安靜。
露克蕾西婭沉浸在剛才發生的事情中，小巴蒂和雷古勒斯在無聲地觀察情況。
到了拉文克勞塔樓入口的時候，小巴蒂終于開口︰“我不會追問你發生了什麼，只要沒受傷就好。”
雷古勒斯溫和地說︰“是啊妹妹，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有我們在呢。”
露克蕾西婭點點頭，感激地還給雷古勒斯他的長袍。
“我真的只是有點累，明天就會好的。”
她正要回答門環的謎題，小巴蒂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他湊到她耳邊，聲音很低︰“最近是滿月，晚上不要一個人到處走。”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很認真。
“下次記得用徽章聯系我。”
露克蕾西婭抬頭看他。
小巴蒂的眼神很平靜，但她總覺得他知道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他知道盧平的事嗎？
還是只是巧合？
“我會小心的。”她說，“晚安，巴蒂。”
小巴蒂看了她一會兒，才松開手︰“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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