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卓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成了一個小點，仿佛他正在深入思考著什麼。少爺的話語雖然簡單明了，但欒卓總覺得其中似乎還隱藏著更深層次的含義。
他緊緊地盯著戚福，看著他用竹筷蘸著酒在桌面上畫出一條蜿蜒曲折的線條。這條線就像是一條神秘的道路，讓人摸不透它的盡頭在哪里。
欒卓的眉頭緊緊皺起，就像那曲線一樣擰巴著。他似乎想要從這條線中解讀出少爺真正的意圖，但卻始終無法找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就在這時，茲馬突然猛地探身向前，用手撐住了桌子。他的動作有些急促，導致繃帶上的絲線被崩開了幾縷，暗紅色的血跡滲了出來。
然而，茲馬並沒有在意這些，他的嘴角反而扯出了一個浸透了烈酒的笑容。這個笑容讓人感到有些詭異，仿佛他知道一些欒卓和戚福都不知道的事情。
“那得看阿福少爺的雄心有多大了，”茲馬說道，他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淡淡的嘲諷，“這可不像一山一寨那麼容易被拿下。”
當三只陶碗再次相互踫撞時，發出清脆而悅耳的聲響。這聲音仿佛是一種默契的信號，使得三人臉上都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們彼此對視一眼，心領神會，無需言語，便能明白對方的心意。
戚福緩緩地垂下眼眸，凝視著碗中酒面上浮動的光影。那光影隨著酒液的晃動而搖曳生姿，宛如翩翩起舞的仙子。他的目光被這光影所吸引，一時間有些出神。
忽然，戚福輕聲笑了出來，那笑聲在這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突兀。屋外，呼嘯的朔風如狂怒的巨獸，咆哮著席卷而過。然而，這猛烈的風聲卻在戚福揚起的聲線中被揉碎，變得輕柔而婉轉。
“飲雪的箭，淬火的刃，倒是比這糙酒更醉人啊。”戚福感嘆道，他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種淡淡的醉意。這句話似乎並不是說給在場的另外兩人听的，更像是他內心深處的自言自語。
火塘中跳躍的火星如流星般劃過茲馬那舒展的眉間，仿佛是夜空中的一顆流星，短暫而耀眼。戚福靜靜地觀察著這一幕，他注意到茲馬的目光低垂，似乎在沉思著什麼，那微微顫動的喉結在領口間滾動了半寸，仿佛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卻只是發出了一聲輕叩齒關的響動。
茲馬這個人，一向都是如此，他那如鴉羽般漆黑的睫毛，總是蓋住了他猩紅眼角的戾氣，讓人難以窺視到他內心真正的想法。此時，他已經卸下了挎在身前的麻布繃帶，只有胳膊上的還在，然而，當他面對戚福時，卻仿佛完全換了一個人，原本的脾性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刻，茲馬正凝視著屋門外翻涌的墨雲，那烏雲如墨，翻滾涌動，宛如一頭凶猛的巨獸，隨時都可能吞噬整個世界。而茲馬就像是一座青岩雕刻而成的塑像，一動不動地立在那里，與那墨雲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對比。
如果能夠在這條邊境線上建造一座城寨，那該有多好啊！這樣一來，它就可以抵擋住那些規模小于國戰的爭斗了。戚福心中暗自感嘆著，目光落在遠處的邊境線上，仿佛看到了一座堅固的城寨屹立在那里。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輕輕踫了一下茲馬的酒碗，發出清脆的響聲。然而，茲馬卻似乎有些失神，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回應他。戚福有些詫異，但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自顧自地慢慢品嘗著碗中的糙酒。
這酒的味道並不好，有些苦澀，還有些刺鼻。但戚福卻並不在意，他喜歡這種粗糙的口感，覺得它更能體現出生活的真實。他一邊喝著酒，一邊繼續思考著關于城寨的事情。
“這看著快要過了雪季，竟一場比一場來的凶。”欒卓一邊說著，一邊抱臂斜倚在避風的地方，目光落在頭頂上方那片忽急忽緩的雪片子上。
戚福站在一旁，眼神卻沒有像欒卓那樣落在雪上，而是直直地盯著茲馬輕敲刀柄的指尖，仿佛那指尖有什麼魔力一般，讓他完全陷入了沉思。
就在半月前，欒卓和茲馬還是怒目相向的仇敵，兩人之間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然而此刻，在這漫天飛雪的映襯下，他們的身影卻被風雪勾勒出了相似的輪廓，仿佛之前的敵對都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茲馬的肩甲上堆積著一層薄薄的積雪，隨著他的轉身，這些積雪簌簌地掉落下來。他的動作突然一頓，像是感受到了什麼，猛地定楮看向正開口說話的欒卓。
欒卓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模糊，但茲馬還是听清了他的話。讓茲馬感到意外的是，欒卓竟然答應了和他一同前往某個地方。這個決定對于茲馬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驚喜。
“少爺且看。”欒卓忽然抬手，只見他的動作迅速而輕盈，仿佛在半空中截住了那飄灑而下的雪花。他的聲音向來陰戾，但此刻卻像是被青瓷新雪浸潤過一般，透著一種別樣的清透。
戚福定楮看去，只見欒卓的兩指之間，正夾著一根晶亮的冰凌。冰凌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欒卓將它對著光線仔細端詳，仿佛那並不是一根普通的冰凌，而是一件珍貴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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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卓的衣袖隨著他的動作飄動，如同風中的碎銀一般，閃爍著點點流光。戚福注意到，欒卓的動作比之前更加敏捷，似乎是因為這根冰凌的緣故，讓他的步伐都快了兩分。
正當戚福想要開口阻攔欒卓時，他的喉嚨卻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一般，發不出聲音來。他眼睜睜地看著欒卓和茲馬兩人有說有笑地朝著寨子外走去，他們的腳步踩在冰層的裂紋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更讓人驚訝的是，欒卓和茲馬的腳步竟然像是踩著同一個節拍，一左一右，整齊而協調。他們在雪地上留下的兩道靴印，就像是兩把經過淬煉的彎刀和一支新磨的雁翎箭，彼此交錯，又相互呼應。
那兩道靴印在雪地上延伸，仿佛將那凜冽的朔風都割裂出了一道道蜿蜒的血口。
跟在後邊的人們，一個接一個地從戚福面前走過，每個人都面帶微笑，嘴里說著讓少爺安心的話語。戚福微笑著回應著他們，然後目光落在了走在隊伍末尾的蛋娃身上。
蛋娃身上裹著厚厚的皮毛，看起來十分暖和。他看到戚福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
“阿娘可有給你帶上備糧？”戚福關心地問道。
蛋娃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下擺露出的麻布囊包，仿佛是在展示里面的食物。他似乎擔心風雪會掩蓋他的聲音，于是快步跑到戚福面前，湊近他的耳邊說道“阿娘沒給，不過欒卓大哥給大家分發了肉粒夾著炒熟栗米，說是少爺給的，少爺不知道嘛？”
戚福听了，不禁笑了起來。他心想，欒卓這個家伙，還真是會照顧人呢。
“看來欒卓大哥對你們藏了私心啊。”戚福調侃道。
蛋娃也跟著笑了起來，他看著已經走遠的隊伍，連忙向戚福擺手，示意自己要趕緊跟上。
“回來一定給少爺帶點驚喜……”蛋娃邊跑邊喊，聲音在風雪中漸漸遠去。
戚福的笑直到看不到身影，嘴里喃喃，希望一個個都安全回來就好，你們才是希望，不是那些可以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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