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龍听罷，緩緩點頭……
目光轉向汪瑾︰“汪先生，你接著說。”
汪瑾先喘了口氣，手指隨即落在地圖上，清晰道︰
“目前我們已成功阻斷兩處鐵路——一處是松樹站到萬家嶺站，另一處是萬家嶺站到許家屯站，相當于掐斷了這兩個方向的通道。”
駝龍垂眸掃過地圖，無聲頷首，示意他繼續。
汪瑾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設問︰“大家心里大概都有個疑問——為什麼他們至今沒來追剿我們這些‘逃跑的苦力’？”
一旁的伊萬聞言，也湊過來盯著地圖，這正是他最迫切想弄清的問題，當即支稜起耳朵，生怕漏過一個字。
“原因很簡單，”
汪瑾頓了頓，聲音里添了些篤定，“他們現在正忙著搶修鐵路，根本抽不出足夠兵力來圍剿我們。說起來，這也得感謝伊萬——你帶人一口氣破壞了三四里鐵路，給咱們爭取了關鍵時間。”
听到這話，伊萬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顯然很受用這份夸獎。
可汪瑾沒停，手指仍按在地圖上，語氣變得急切︰
“所以我建議大當家的，趁他們現在兵力分散、力量薄弱，咱們不妨再主動出擊一次，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駝龍眉頭微蹙，沉默思索了片刻，才開口道︰“這事得穩妥些。這樣吧，先派兩支偵察小隊，分別去松樹站、許家屯站兩個方向探探虛實，摸清情況再做決定。”
幾日後的今夜，月色朦朧。
趙敏牽著馬，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萬家嶺——這個她曾工作、生活過的小鎮。
她腳步放得極輕，緩緩推開那扇熟悉的木柵欄門——門後便是大雜院，那有一道小門與後院連通。
身後的馬兒似也通曉此刻的靜謐，無需牽引，便循著舊路，自覺地朝馬棚走去。
恰在此時，
石頭察覺了聲響，他提著一把砍刀，悄悄立在後院木門前，輕聲喚道︰“小姐，是你嗎？”
隨後他唇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那笑意里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失落，聲音輕得像要飄在風里，自語道︰“看來是我多想了，小姐該是不會回來了。”
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輕喚，低得像怕驚碎了夜里的靜︰“是我。”
石頭猛地回頭，看向後院木門，只听到幾分柔和的聲音傳入。
“沒驚動旁人吧？”
石頭這才回過神，驚喜瞬間漫上眼底，手忙腳亂地把砍刀，往身旁的雜物堆里藏——怕刀刃反光晃眼，還特意用舊布遮了遮，接著快步上前拉開門，聲音都帶著點發顫的雀躍︰
“沒有沒有！我听習慣了小姐您的腳步聲，就猜著是您回來了。
趙敏望著他眼里毫無掩飾的關切，像暖爐似的烘著心口，輕輕點頭︰
“好，那就麻煩你了。對了，我有點事情問你。”
說著，她回頭朝身後的隊員遞了個稍等的眼神，隊員們立刻靜立在陰影里，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她跟著石頭往西廂房走，兩人的腳步放得極輕，鞋底蹭過青石板，只漏出幾不可聞的聲響。
可就在快到廂房門口時，東廂房突然傳來一聲蒼老的喚，帶著剛醒的沙啞，卻字字清晰︰“閨女啊！是你回來了……”
話音未落，東廂房的窗紙突然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透過紙縫，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那是鄭掌櫃的房間，他竟還沒睡。
鄭掌櫃裹著件半舊的棉襖，
幾乎是從屋里小跑著出來，一到趙敏身旁就伸手想拉她的胳膊，又怕動作太急驚著她，
指尖只輕輕踫了踫她的袖口，聲音里滿是急慌慌的關切︰
“閨女啊！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可不敢這麼冒失！今天小日子來了個騎兵小隊，還把我跟東北軍的黃營長都叫去問話了，這鎮里鎮外還沒松快呢！”
趙敏忍不住笑了，
眉眼間漾開點輕松的弧度，語氣卻帶著幾分了然︰“怎麼，鄭掌櫃，小日子是今天才派兵到這兒來的？”
鄭掌櫃趕緊搖頭，幅度大得像個撥浪鼓，忙解釋道︰
“不是不是！滿鐵的警察頭一天就來了，就問了我兩句話，接著就讓人去收拾火車站了。至于關東軍的人，那是今兒個才到的！”
“這麼說，他們也沒派多少人過來嘛！”趙敏語氣里透出幾分篤定。
鄭掌櫃听了先笑了笑，跟著往四周掃了眼，才壓低聲音說︰
“還不是托了你們的福——當初你們撤走時，一把火把火車站給燒了，他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今天來的那支騎兵小隊，只能在倉庫的廢墟上扎營。至于滿鐵那些警察，統共也就十一個人，眼下住到周地主家去了。”
“是那個看著就跟小日子，走得近的周地主家？”趙敏立刻追問，眼神里多了幾分銳利。
鄭掌櫃沒多話，只沉沉點了點頭，目光卻緊緊鎖著趙敏，語氣里滿是擔憂地追問︰“閨女啊，你這回突然回來，是要干啥？”
趙敏唇角彎了彎，眼里閃著點明亮的光，語氣卻輕得像在說尋常事︰“回來偵察的。”
鄭掌櫃的心猛地一沉，攥著棉襖衣襟的手不自覺收緊，忙往左右又掃了圈，壓著聲音急道︰
“偵察？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小日子整天在鎮上晃悠，夜里倉庫那邊也有崗哨重重，稍有差池……”
趙敏抬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胳膊，笑容淡了些，眼神卻透著穩︰“您放心，有你跟我說得這些，讓我大致摸清了他們的人數，只待入夜再行動。再看看小日子的布防漏洞和住周地主家滿鐵警察的情況。”
這話讓鄭掌櫃先是一愣，
隨即反應過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點頭時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急切︰
“閨女，這事兒凶險，你可得把安全放在頭里！要是有哪處不方便你去，盡管跟我說，我去替你打听——我這把老骨頭，小日子未必會多留意。”
石頭在旁听得心焦，忍不住插了話，語氣里滿是擔憂︰
“小姐，您可別小瞧了周地主家！他家養著好些莊客，我前幾天遠遠瞅著，那些人走路帶風，手上還有老繭，看著就不像是普通種地的。咱們要是去偵察他家，可得防著些，別栽在那些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