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佔山終于醉了。
酒意催著滿心的暢快，他腳步輕快地起身離席。
猛子和幾人把他送到了同興飯莊門口，看著他的衛兵穩穩扶住他，護送著往軍營的方向走去，幾人才放心的準備轉身。
就在這時，快嘴李湊到猛子身邊，壓低聲音卻難掩疑惑︰
“說到底也就是東北軍的一個旅長，真搞不懂，商會為啥對他這麼看重？”
猛子猛地轉頭，眼神像淬了冰似的瞪過去。
快嘴李這才後知後覺地慌了——他竟忘了這飯莊人多眼雜，把商會的心思拿到大庭廣眾下議論，簡直是失了分寸。
方才還帶著幾分酒意的猛子，
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冷得沒一絲溫度︰“回吧！”
腳步沒做半分停留，
不多時，幾人已抵達呼蘭河邊的大車店，河風裹著草木氣撲面而來，店門口掛著的舊燈籠輕輕晃著。
猛子目光掃過三人，神情沉靜，開口說道︰“今晚咱們幾人開個會吧！”
張曉蘭一听，立刻轉身去張羅會議室。
沒多會兒，
四人便坐在了重重護衛把守的會議室里。
猛子先掃了三人一眼，沒急著開口，只從面前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輕輕放在會議桌上，沉聲道︰“這是扶桑赤軍傳來的情報，你們看看。”
張曉蘭聞言，當即伸手將文件拿過來看——竟是一份標注著1927年12月的情報簡訊。
剛翻開兩頁，她整個人瞬間僵住︰情報里寫得明明白白，小日子要對張大帥下手，還給出了大致時間，就在次年的5到7月間。
愣了片刻，她連忙將文件遞給張老三……
另外兩人看完，同樣滿臉震驚︰
一來驚于這樁驚天陰謀，商會竟然是提前獲知。
二來更沒想到商會的情報網竟能滲透到小日子的大本營里。這份深藏的實力，著實讓三人咋舌不已。
看著三人震驚得無以復加的模樣，猛子緩緩開口︰
“這個消息，總會早就通報給沈陽商會的負責人了。可他們不僅沒當回事，還不肯信總會的判斷，生生錯過了應對的良機——所以，我才會來這兒。至于沈陽商會那些失職的人，往後只能去西北待著了。”
三人听完，懸著的心頓時落了下來，神色也輕松不少。彼此對視一眼，心里都掠過同一個念頭︰原來如此……
這時，猛子也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多了幾分沉凝︰
“這次的事出了之後，總會那邊也復盤了前因後果，好好總結了得失，也找出了咱們自身存在的不足。”
話音剛落，
他又從手邊的文件里抽出一份，推到三人面前，接著說道︰“這是總會整理的總結報告，還有後續改進的建議，你們都看看。”
三人快速翻閱著文件，目光很快就聚焦到了核心內容上——總會提出要將東三省的商會整合為一個整體，實現統一領導。
就像把分散的手指收攏，緊緊握成一個拳頭，這樣才能凝聚起全部力量，狠狠打向敵人。
見三人都已看完文件，猛子才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關于成立這三省統一的領導層，總會給過我建議人選。之前我也特意去遼寧、吉林兩省實地看過情況，最終接納了這個建議。今天我也不想再等了——現在，就把這份任命宣布了吧。”
三人一听，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起身，心里瞬間翻江倒海︰這東三省的負責人選，難不成和咱們有關系？
他們忍不住想起三年前——那時候的自己，哪里有半分如今的模樣？
不過是從東三省一路乞討到北平的花子，風餐露宿，連頓飽飯都吃不上，日子過得像漂在水上的爛葉子，連明天能不能活下來都不敢想。
不過短短三年，
竟能站在這里，听著關乎東三省商會全局的任命。
這般天翻地覆的變化，別說旁人不信，連他們自己掐著掌心，都覺得像一場不敢細想的夢，熱意順著心口往上涌，又驚又澀，還有些不敢置信的發顫……
三人還沉浸在過往與當下的感慨中，猛子突然提高聲音，清晰喊道︰
“張曉蘭！”
正望著窗外出神、回憶著從前乞討日子的張曉蘭，猛地回過神來，身體幾乎是下意識地“騰”地站起，清脆又帶著幾分急促的應答聲在會議室里響起︰
“到！”
猛子目光落在她身上，
停頓了兩秒，才緩緩翻開手中那份印著紅紋的文件，指尖按著紙面，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地念道︰
“茲任命張曉蘭同志，為新成立的啟新商會東三省分會副會長。此令。啟新商會總會，一九二八年八月。”
猛子話音剛落，
率先抬手鼓掌，掌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他把那份還帶著油墨氣的任命文件輕輕推到張曉蘭面前，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笑意︰
“張副會長，恭喜了。”
張曉蘭還僵在原地，手不自覺地攥著衣角，手指因為用力而泛起紅色。
方才那句“副會長”像驚雷似的在她耳邊炸著，讓她半天沒回過神——直到看見文件上自己的名字落得工整，听見猛子的稱呼，眼眶才猛地一熱。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點沒壓下去的發顫，卻字字清晰︰
“趙大掌櫃，還有各位……我張曉蘭這輩子都忘不了，三年前在北平街頭，是商會把快餓死的我拉了回來。那時候我想，能有口飯吃、有個地方住，就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從來不敢想……能擔起‘副會長’這三個字。”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挺直了脊背，語氣里多了幾分堅定︰
“這份任命，我接！往後我張曉蘭這條命，就跟啟新商會、跟東三省的鄉親們綁在一塊兒了！絕不辜負總會的信任，更不辜負趙大掌櫃您的提拔！”
猛子听了，緩緩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認可。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突然揚聲喊︰
“張城！”
此時的張老三，
正攥著拳頭使勁鼓掌，眼楮直勾勾盯著張曉蘭，滿臉都是藏不住的羨慕，連巴掌拍得都比旁人響幾分。
冷不丁听見自己的名字，他先是下意識“哦”了一聲，腦袋還跟著轉了半圈，像是在找喊他的人。
等反應過來是猛子在叫自己，他才猛地回神，手忙腳亂地往後一撐椅子，“噌”地一下站起來，動作太急差點帶翻凳子，慌慌張張補了聲︰
“到！”
那半懵半慌的模樣，活像被老師突然點到名的學生，惹得猛子也忍不住低笑出聲，會議室里緊繃的氣氛頓時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