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泉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漆黑的泉眼如同被墨汁浸透的瞳孔，倒映著漫天星斗。陳麗跪坐在泉邊，指尖纏繞著幾縷蒼白的火焰，琉璃淨火在她掌心跳躍，將涌出的瀝青狀液體灼燒成縷縷青煙。她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左眼瞳孔已爬滿蛛網般的裂紋，每催動一次火焰，裂紋便如毒藤般向眼尾蔓延一寸。
“再這樣下去，你的眼楮會先于靈泉崩潰。”張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負手而立，青衫被夜風卷起，腰間懸掛的混沌青蓮佩泛起微光，與泉中翻涌的黑潮隱隱對峙。
陳麗沒有回頭，火焰在她眸中映出倔強的光︰“若放任黑水腐蝕地脈，逍遙界的靈植三日之內便會盡數枯死。”她話音未落，泉底突然炸開一道銀芒，兩條陰陽魚破水而出，魚尾掀起的水珠在半空凝結成冰晶，折射出萬千星河光影。
“退後！”扣肉化作的人類少年一步跨到兩人身前。他銀發如瀑，黑袍上繡著流轉的時空符文，掌心托起一團扭曲的光暈——那是嘯天神獸掌控的時空法則。然而陰陽魚並未攻擊，它們在空中游弋，鱗片簌簌剝落，每一片都刻滿古老的篆文，如雪花般飄向地面。
張玄瞳孔微縮︰“河圖碎片……”
鱗片觸地的剎那，泉畔靈土轟然開裂。裂縫中浮起一座青銅祭壇，壇面布滿刀劍劈砍的痕跡，中央凹陷處嵌著一塊龜甲，其上裂紋竟與陳麗眼中的紋路一模一樣。陰陽魚繞著祭壇盤旋，魚身逐漸透明，最終化作流光沒入龜甲。
“上古戰場的氣息。”扣肉蹲下身，指尖輕觸裂縫邊緣。一縷黑氣突然竄出，裹挾著金戈鐵馬的嘶吼聲直沖雲霄。陳麗踉蹌後退，左眼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破碎的視野中浮現出幻象︰無數修士在血海中廝殺，他們的法寶與尸骨堆積成山，山巔插著一柄斷裂的巨劍，劍柄刻著“誅仙”二字。
張玄一把扶住她顫抖的肩膀，混沌青蓮佩綻放青光，將黑氣逼回裂縫。“河圖現世，必引災劫。”他聲音低沉，“三百年前北冥淵崩塌時，洛書殘卷也曾顯現類似預兆。”
扣肉卻盯著祭壇冷笑︰“若真是河圖，怎會藏在被污染的靈泉之下？我看這龜甲——”他忽然頓住，只見壇上龜甲竟自行翻轉，背面赫然露出密密麻麻的血字︰“天濾三十六，芻狗祭蒼生。”
陳麗強忍疼痛，蒼白的火焰再度燃起︰“管它是河圖還是陷阱，先毀了這祭壇！”火焰尚未觸及青銅表面，龜甲突然炸裂，碎片在空中重組為一幅星圖。星辰軌跡交錯處，一道深淵憑空顯現，腥風裹著腐銹味撲面而來，淵底隱約傳來戰鼓轟鳴。
“來不及了。”扣肉抬手布下時空結界，將三人籠罩其中。淵口沖出一隊腐尸騎兵，它們身披殘破鎧甲，眼眶中跳動著幽綠鬼火，馬蹄踏過之處，靈草瞬間枯萎成灰。為首的鐵甲尸將舉起長戈，沙啞的嘶吼震蕩四野︰“擅動河圖者……死！”
張玄並指成劍，混沌青蓮佩化作三尺青鋒。劍光起時，身後浮現一株擎天青蓮虛影，蓮瓣綻開的剎那，千百道劍氣如暴雨傾瀉。腐尸騎兵在劍雨中崩解，尸骨卻未墜落，反而凝聚成一只白骨巨掌抓向星圖。
“它們想搶奪河圖！”陳麗咬牙催動琉璃火，蒼白焰浪撞上骨掌，將其燒灼得 啪作響。扣肉趁機揮袖，時空法則化作鎖鏈纏住星圖，然而河圖碎片突然暴動，星辰軌跡扭曲成漩渦，將鎖鏈寸寸絞碎。
僵持之際，淵底戰鼓聲驟停。一道血光沖天而起，化作身披玄甲的女將虛影。她手持斷劍指向星圖，沙啞的聲音帶著無盡悲愴︰“河圖是餌……洛書為牢……快走！”話音未落，虛影便被黑潮吞噬。
星圖在此刻徹底崩散。陰陽魚再度顯化，餃著一枚晶瑩鱗片游至陳麗面前。鱗片沒入她眉心剎那，破碎的左眼突然恢復清明，瞳孔中浮現出完整的河洛星紋。
“原來如此……”她踉蹌跪地，指尖深深插入泥土，“河圖根本不是靈寶，而是封印洛書的鑰匙！這靈泉……是上古大能鎮壓戰場亡魂的陣眼！”
張玄收劍入鞘，青蓮虛影漸淡︰“看來有人想借污染靈泉之機，釋放深淵下的東西。”他望向仍在翻涌的黑潮，眸光冷如寒潭，“暗盟的手筆。”
扣肉卻盯著陳麗煥然一新的左眼，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小丫頭，你現在可是成了活體陣鑰。若我猜得不錯，那鱗片里藏著一縷媧皇神識——”
一聲犬吠打斷了他的話。眾人回頭，只見扣肉的戰斗形態——通體漆黑的嘯天神獸正叼著一塊青銅碎片跑來，碎片上沾滿黏稠的黑血。
“聖獸大人，您撿垃圾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扣肉扶額嘆息。
神獸甩頭將碎片丟到陳麗腳邊，口吐人言︰“血里有混沌青蓮的氣息。”
張玄拾起碎片，瞳孔驟然收縮。碎片背面刻著一行小字，字跡與他師尊留下的絕筆信一模一樣︰
“誅仙劍斷日，便是過濾器重啟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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