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列是個英雄，他成功了。”
昏暗的小酒館里面，干瘦的男人緊緊捏著這一份從遠方郵寄過來的報紙。在他桌子的一旁，正散落著一地狼藉，里面混合著木屑、瓷器和牙齒。但在聶佳提這個地方，人人都要學會在混亂中用餐。這是人之常情，也是規則之一。
男人看著這份報紙，從頭到尾細細觀看了好幾遍。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酒館的店員才過來打掃滿地狼藉。他很警覺，在有人到來的瞬間，將報紙合攏，放在桌角上。
在聶佳提，手中的紙片上的文字也會輕易招來殺身之禍！
他偏頭看著打掃的服務員，大概十七八歲的模樣，直覺告訴他，這個男孩兒的手上最起碼有三條人命，甚至還有一定的文化。他是一個利己主義者，不對！在聶佳提人人都是利己主義者。他若是知道自己觀看域外報紙，甚至在關注西寒冰洋的事情，那麼一定會引起麻煩的。
他緊緊的盯著服務生，而服務生卻絲毫不在意的注視。默默做完了這些事情之後離開了。
男人再度拿起報紙，看著有關杜列的文字。他想知道關于他的更多的細節，然而那些殖民者又怎麼會把屠龍術寫在報紙上呢？他們還要靠著這些招數繼續奴役那些毫無力量的族群。
“杜列，你一定要加油啊！這世界上一定還有很多和我們一樣的人在默默支持你的。”
他戀戀不忘的看著報紙，十分舍不得這段文字。可現在，他必須毀掉這份報紙。很遺憾，卻沒有辦法。想好了處理方法，這份報紙被塞入了隨手的皮包之中。隨後，他又帶出了另一份報紙，正是北方聖國發行的報紙。在聶佳提同屬于禁忌讀物，但他可以拿著看，因為這屬于他的工作範疇。
翻開報紙第一頁，巨大的文字充斥著頭版《聖光憐憫！光耀巡禮籌備已經進入最後階段，大牧首不日將向天使祈禱，確認開啟日最後時間。》
情報的價值在于預先獲知，預先評估，預先部署。可無論怎麼精密的情報機器也不可能從神像面前取得光耀巡禮的開啟日時間的。無法預知就無法評估，部署就更加談不上了。這幫蠢貨竟然想著讓我從這方面動手嗎？他們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教會是不可能給他們這個機會的。
看來工作也沒什麼意思了！
男人將報紙隨手扔在桌面上，閉上了眼楮。
不知道這樣枯坐了多久，耳邊才響起了腳步聲。他睜開眼楮一看，一位中年紳士正站在旁邊看著他，見他醒來，趕緊取下帽子捂胸口，並彎下了腰。
“長官，您好！需要點小圖片解悶嗎？”
“你有？”
“不多！但我保證都是精品。”
“手繪的？”
“魔法師制作的。”
暗號對接完畢，男人伸手拿開桌上的餐盤，邀請他坐到對面。中年紳士側著身子坐下，將皮包放在膝蓋上，解開扣子，雙手伸入其中翻找。
“如果您是魔法師，請不要在意暗號里面所說的。我們老大雖然被神幻山裁了，但也是虔誠的信徒。您知道的，他特別喜歡這類抹黑魔法師的暗號。”
事實上，一個有所成就的魔法師怎麼可能會制作小圖片來糊口。但教會的極端激進分子就是這樣，他們不會放過任何羞辱魔法師機會，哪怕是在接頭的暗號之中。
不一會兒，紳士拿出了一份名單，一起交到他手中。他接過來一看，大概是二十多個人名和他們所在的地點。
“這是臨近幾個教區的候補聖子、聖女。很抱歉數量上和我們承諾的不一樣，但我們老大已經在盡可能落實其他方面的人數了。預計三天後還能給您拿來新的名單。”
男人很不滿，草草掃過一眼之後就將名單扔在桌子上。
“如果僅僅是這些蝦米，我大可讓我一些勾引到教會修女的屬下來辦。我從不高估你們的能力，但比起去年，你這次的情報連一個聖國貴族後裔都沒有。”
紳士面露難色，今年的這個活兒做得的確差了一點，連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來見老客戶了。
“長官，請您理解一下。催貢團已經正式被神幻山排除掉了，我實在難以接觸核心。僅僅是這些資源也是我們本著雙方長久以來的合作友誼，透支人脈搞到的。請您給我們一個機會，我們也在積極同山上的一些人聯系。”
“這話你應該對我的老板說！”
男人趴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某種程度上來，我們不都是為老板跑腿打工的嗎？”
紳士感覺到了他的壓迫，身子不自覺向後靠了靠。
“正因為如此，我才更加相信我們的友誼。為此，我願意給您透露一個其他情報作為補償。”
男人盯著他，心里覺得他的額外情報可能和他這個人一樣不值一文。
“山上人重新和我們取得了聯系，根據傳聞，大牧首即將對他們的勢力動手。這些人坐不住了，迫切需要尋求合作方。我們老大也考慮，推薦您與他們搭手。”
出乎意料的，這個情報很動人。這個情報不光是讓他有了足以完成任務的價值，甚至對他自己的心中的事情也擁有一絲絲價值。他思索再三，放棄了壓迫的姿勢，伸手從皮包中拿出了兩摞紙筆，像是扔磚頭一樣撂在了桌面上。
“下一次見面，我要具體的人和事。如果你讓我們滿意，不！讓我的老板滿意，我會付給你更多。”
紳士盯著桌面上的錢，心中很不是滋味，可他又能如何呢？這是他能為老大帶回去的僅存的果實了。
“我明白！”
他將皮包放在桌面上，將兩摞紙鈔掃了進去。這場情報交易已經錢貨兩清，他走出了餐桌，站在來時的地方。
“呃~！如果可以的話，我們老大希望下一次交易用黎加交易。整個北方就快要不太平了，您懂得！聖國的貨幣，嘿嘿。”
男人沒有理他，只是安靜盯著名單。紳士自討了一個沒趣，尷尬一笑，向他鞠躬之後，離開了酒館。
“不會太平！”
男人品味著他的告別詞，忽的將這句話和杜列聯系在了一起。
“是呀！聶佳提從來都沒太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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