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某人我知道,拿《氏族譜》當生死簿殺人,朱某人用黃河實踐,是個什麼情況?”
“朱某人篡唐之後,就把自己看著礙眼的門閥大族,宗室,全丟黃河里了。門閥大族自視甚高,眼楮都在天上,對割據勢力愛搭不理的。”
可惜了,唐末和隋末完全兩種情況。隋末是世家帶著自家府兵搶天下,需要大世家支持,不會動世家。唐末割據勢力,以庶族地主為主,早受夠了世家大族鳥氣,可以掀桌子了,根本不帶留情面的。
“其他各方的割據勢力,看了朱某人的法子,爭相效仿,大肆屠殺當地大族。”
李世民嘆了口氣︰“世事無常啊!”
“所以才說,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誰也不知道明日唱的什麼戲。想那麼多都是沒用的,大多數人,一代人只能管一代人的事情。我只需要,也只能保證我自己在其位,謀其政,盡量減少我轄屬之內不出現違法亂紀,傷天害理的事情。”
“減少?”李世民笑問︰“為什麼不說杜絕?”
李承乾笑呵呵看向父親︰“您有這個信心嗎?”
李世民搖頭,沒有,人心如水,哪能事事為人掌控。
“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就不去胡思亂想。”
“上次挑撥穆穆的侍衛,是紇干承基,你們算是老相識了。”
李承乾皺眉,紇干承基,這小子又找上門來了。
“你以前,是怎麼跟他搭上線的?”
“他主動找上門兒的。”
李世民都無語了︰“送上門來的人,你用的這麼隨意嗎?查都不查?”
“查了,但沒查出什麼。”
李世民真想敲開承乾腦袋,看看里面到底裝了什麼。
“你查個什麼查?你查了你會不知道他私下和李 有交集?”
“李 那個時候沒有謀反,有交集又能說明什麼?”
說到李 ,李承乾抬頭看皇帝︰“李 沒在封地胡鬧了吧?”
“不成器的東西,花天酒地,整天沒個正形。”
“滅了陰家滿門,納陰家女能理解,陰家是關隴名門,前隋名臣,納妃可以展示你寬宏大度,不計前嫌,收攏人心。但讓經歷過被李家滅族的陰家男丁,去你的兒子府上為官,父親,你當初是怎麼想的?”
魅魔的自信嗎?
自己的人格魅力強大到可以讓仇人後代放棄仇恨,為自己當牛做馬?
還是說自己天威之下,沒人敢生有異心?難道不知,華夏人骨子里好戰,匹夫一怒,血濺五步是刻在靈魂里的。
“漢朝打殘了匈奴,金日 不一樣做了武帝的輔政大臣,為武帝效力?”
李承乾道︰“中原相對草原,在文化上具有一定的優勢。草原文化主張強者為尊,漢武帝時代是漢朝武力的巔峰。金日 的父親休屠王,很早的時候就被匈奴人殺了,後來跟著渾邪王降漢,顛沛流離多年,終于得以穩定。
從金日 的視角去看,一個有先進文化和強悍武力的國家,在作戰中陰差陽錯幫他報了殺父之仇,還讓自己擺脫了依附他人,顛沛流離的生活。這個國家的皇帝,還對他賞識有加,予以他高官厚祿,他有效命漢武帝的動機。
回到陰家這個問題上,晉陽起兵之事傳回長安,五叔被殺,皇祖兒子多,死一兩個估計他也不心疼,這個不算什麼大仇。後來,陰世師刨了老李家的祖墳,這個梁子就結大了。所以,攻破長安之後,除了特別年幼的逃過一劫,其余的陰家人滿門誅殺。
金日 的情況和陰家人的情況完全兩個概念,不同的矛盾,造成完全不一樣的結果,其解決方法肯定是要因時而變的,怎麼可以套用?”
李世民暗道︰當初萬邦來朝,四海歸一,他哪里想得到,陰家那幫雜碎,會給他來這麼一遭。
“這個事兒揭過,這幾個逆子都不讓人省心,我對他們也沒什麼特別高的要求。吃喝玩兒樂可以,俸祿之內,不擾民,不害民,不給朝廷抹黑,隨便他們來。”
可能是知道了後事的原因,李世民心態放的很寬,自己俸祿之內吃喝,跟那個吃荔枝搞的百姓怨聲載道的不肖子孫比,已經好多了。再說了,李 難當大任又如何?他的皇位又輪不到李 ,要求李 那麼多純粹給自己找氣受。
“現在談你的問題,那個紇干承基,你打算怎麼處置?”
怎麼處置?賣主求榮的人,不殺留著過年嗎?這一次他回來,沒有主動找個紇干承基,就是有心放紇干承基一馬,紇干承基自己要找死,他只能成全。
“父親,你的人查紇干承基,查出什麼了嗎?”
李世民頓了一頓,的確是查出了些東西,可有些話只能適可而止,承乾現在這個小身板兒,還不能掀起那麼大的浪來。
“紇干承基,這個人的履行還算干淨,不過還是不要留在身邊的好,到底同你有恩怨,我才問你要怎麼處理他?”
還算干淨,那就是不干淨的意思。紇干承基一個兩度牽扯謀逆的人,只因舉報了他,高官厚祿,直接封爵,不像是戴罪立功,像是完成某種任務之後,接受賞賜。
按照常理來說,一個兩度牽扯進謀反的人,只是舉報謀反,紇干承基根本拿不到那麼多的東西,老小子後台不錯,能讓皇帝欲言又止的,大概又跟他那個便宜舅舅有關系了。
“父親去問一問舅父,這種事情,他是做慣了的。”
李世民抬眸,突然笑了︰“承乾啊承乾,你是知道殺人誅心的。”
“有一句話︰娘親舅大,舅父和母親自幼相依為命,有人要害他妹妹的孫兒。讓舅父拿主意,也是敬重他老人家。什麼殺人誅心,父親,臣哪兒有那麼多心思。”
李世民笑道︰“壞人都讓我做了。”
李承乾笑道︰“您要是不願意,臣可以親自同舅父說。”
“你一通忽悠,做惡人的還是我。”
“臣力弱,不足以扛風浪,只能辛苦父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