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我們去太極宮吧？”
去太極宮做什麼？不出意外，這個時候皇帝正在議政，他要是過去，肯定會被皇帝拉著批改奏疏。誰家正經人，送上門如干活？
“晚些時候去，這會子你阿翁還在忙著，我們不能去打擾他。”
李覺點點頭，又道︰“那個說算學是異端的大叔，我在太極宮遇到的。”
李承乾暗道︰不是東宮的人，小孩子家家說話不一次性說完，想想也是，管理東宮的是詹士府，長孫無忌搞事情，怎麼可能挑自己的勢力範圍玩兒，給自己找麻煩。
魚敬之在殿外當值，突然被太子叫了進來。
“你是陛下身邊的人，我素來放心，往後雍王出行，煩你照看。”
魚敬之面上有些為難，他的任務是保護太子。
“你放心，此事我會同陛下說的。”
打發走了魚敬之，李承乾繼續教李覺寫字。
眼下這個處境，簡直煩死了，手上看似一堆能用的人，實則沒幾個能用的。
他手上的人，就好比家族珠寶，作為家族二把手，一把手允許你隨意使用，但也只是使用，且每一次使用都要記錄清楚，讓一把手知曉。除非一把手咽氣了，否則你永遠沒有所有權。
皇帝召見李覺去太極宮含飴弄孫他沒意見，但讓李覺听到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這就必須要去找皇帝說道一下了。
黃昏請安時間，李承乾換了一身正裝，帶著李覺去甘露殿。
興許是隔代親，李世民對李覺展現出難得的耐心，李覺性子歡脫活潑，祖孫相處起來，倒是頗有一種天倫敘樂的味道。
“阿翁，阿耶今日教我寫了好多的字。”
李世民順著話頭，問︰“穆穆可願給阿翁寫一副字。”
李承乾挑眉，看樣子皇帝也有私密的話同他說，找借口打發走李覺，倒不用他開口了。
李覺離開之後，張阿難自覺帶走了殿內所有的人。
“昨日瘋馬的事情，我已經查的差不多了，如你猜的那樣，只是御馬監的人玩忽職守，我原本要用刑，可那人竟提前服毒自盡了。”
李承乾輕笑︰線索就這麼斷了，所以，這背後的人是李治還是長孫無忌？
“皇子十二歲就要前往封地，雉奴今年十三了，我已經給他選了蕭家的女兒為正妃，明年完婚，就讓他去就番吧！”
李承乾對上皇帝的目光，笑著攤手︰“不要看臣，臣說過了，李泰和李治，只要他們不在臣頭上動土，臣絕不羅織罪名清理宗室。兄弟情深的戲碼不適合咱們老李家，您願意留雉奴那就留，不願意留就不留。您想留又不好意思留，要臣上疏留，那您看錯人了，臣不會上疏求您留雉奴的。”
“你能不能不要對我有這麼大的惡意？”李世民白了眼李承乾，又繼續說︰“太原氣候不怎麼好，雉奴體弱，我打算改封他為陳王，晉王府設在杭州，那是個修養身體的好地方。借你的太子詹事用一用，旁的人安排雉奴起居我不放心，親舅父總是保險些的。”
怎麼說呢！他出了差錯，不管是李覺還是李治上位，最後得益人都是長孫無忌，但沒有證據，不能隨意處理長孫無忌，但皇帝也不甘心這麼被長孫無忌惡心。
參考劉洎之死和魏征重新立碑事件，劉洎被褚遂良污蔑害死之後，皇帝從遼東回來，直接將魏征的碑豎起來了，還以少牢之禮祭祀魏征。
推魏征的碑是因為褚遂良告密，豎魏征的碑就等于推翻了褚遂良的檢舉，隱晦的給魏征平反，褚遂良的檢舉就成污蔑了。這一番操作，掄了褚遂良一巴掌，敲山震虎，也是警告長孫無忌，黨同伐異有個度，別搞的太過了。
今時今日，送李治出長安，還讓長孫無忌親自去送，就是在警告長孫無忌，皇帝還沒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天可汗pk凌煙閣第一，君臣相愛相殺，有點兒好玩兒。
長孫無忌、李治倆都是高智商的政治動物，李治肯定想的明白，自己被貶出長安，跟這個好舅父有關，會一點芥蒂都沒有？這個道理，長孫無忌也明白，投靠一個自己得罪過的人，風險太大。
太子坐騎發情事件，若是長孫無忌，這就是敲打，要長孫無忌就此止步，不要挑釁帝王的權威。若不是，長孫無忌身為太子詹士，太子三番四次陷入險境，此舉也是問責長孫無忌，逼長孫無忌將更多心思放在東宮。
這一手帝王權術玩兒的太溜了，李承乾默默在心底給皇帝點了個贊。
太原是李唐龍興之地，李治晉王之封，李承乾有的時候在想，他和李泰或許都是皇帝推出來的靶子，就是為了最後李治干干淨淨上位。
“父親可知，穆穆在太極宮遇到一個甲士搭話，說了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什麼意思？”李承乾就將今日李覺同他的閑聊講述一遍，目光幽幽看著皇帝︰“這種事情防不勝防，臣不是怪父親的意思，就是向父親報一聲，臣讓魚內侍隨侍穆穆，免得再有人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李承乾沒有鬧，但越是平靜的反應，越讓李世民如鯁在喉，李世民倒寧願李承乾歇斯底里跟他鬧一場。
“此事我會讓人去查，敢挑撥我的子孫自相殘殺，我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父親，您還有拳腳功夫不錯的內侍嗎？”
魚敬之的拳腳功夫和忠心程度絕對信得過，此人給了李覺，他身邊必須有新人，自己培養皇帝不放心，那就直接張口要。
“眾所周知，臣小胳膊小腿，惜命。”
頭疼，李世民揉著眉心，大手一揮︰“沒問題，有人護著我都怕你碎了，這沒人護著我也不放心。”
李承乾尷尬賠笑，怕他碎了，也怕他反了，是保護也是監視，不過問題不大，眼下的情況，他保持目前的狀態，皇帝不會動他。並且，有皇帝的人在他身邊，有人要潑他髒水，這就是絕對的硬通貨人證。
“父親，您這是頭疼嗎？”
李世民點點頭︰“有些酸脹，不是很厲害。”
這一趟過來，皇帝可謂是誠意滿滿︰送走了李治，敲打了長孫無忌，還給了個武功不錯的內侍。人情世故講究禮尚往來，皇帝給他甜頭，他多少要回一點兒。
“父親，要不臣給您按按，應該可以緩解一二。”
難得李承乾獻殷勤，李世民哪有不願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