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梧桐樹影斑駁地掠過車窗，董遠方緊緊地握著方向盤。
空調出風口的熱氣，裹著若有似無的雪松香水味，卻驅不散他眉心間的郁結。
在左家那棟四合院里里，沒有左家豪故意找茬的冷嘲熱諷，雕花水晶吊燈下的茶點時光本該輕松，可此刻返程的車廂里，他卻像被無形絲線纏住了咽喉。
“遠方，你怎麼了？從左家出來之後，感覺你有心事的樣子。”
隋若雲把保溫杯推到他手邊，杯壁凝著的水珠洇濕了真皮扶手。
她歪頭時，珍珠耳釘在暮色里晃出柔和的光暈。
董遠方望著後視鏡里逐漸縮小的左家宅邸，喉結滾動︰
“沒有，只是今天見到左新程後，感覺他跟其他世家子弟不一樣。”
記憶里那個穿著藏青色工裝，袖口還沾著泥土的男人，站在左家鎏金雕花的玄關前，就像雪山融水淌進了威士忌酒杯，格格不入又莫名清冽。
隋若雲輕笑出聲，發梢掃過車窗發出沙沙輕響︰
“我跟他也不熟悉，小時候見過幾次，也不怎麼說話，後來就听說他一直跟著他爸爸在西南那邊，長大後很少見。”
她望著董遠方緊繃的側臉，突然想起某次酒會，古星辰把服務生打翻的紅酒潑在清潔工身上的場景，嘴角的笑意帶上了幾分玩味。
董遠方盯著儀表盤跳動的數字，左新程書房牆上的泛黃照片不受控地涌入腦海 —— 照片里那人穿著洗褪色的沖鋒衣，站在塌方現場指揮搶險，身後是滾落的巨石和泥濘的山路。
這與他熟悉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左家豪在私人會所揮金如土，古星辰用家族人脈強上項目，就連最安分的陳思晨，也不過是守著祖上基業，經營精致的小圈子。
“他從縣委辦科員干起。”
董遠方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在西蘭自治區最窮的鄉啃了五年窩窩頭，泥石流里背出十七個老人，現在是于田州委副書記……”
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終于明白那種怪異的壓迫感從何而來。
不是對手，而是面對另一種生命形態時，靈魂深處的震撼與自慚形穢。
左新程從普通科員一路攀升至州委副書記的履歷，像一幅沉重的畫卷在他眼前徐徐展開，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如潮水般漫過心頭，讓他呼吸都變得沉重。
“盡己力，听天命。”
隋若雲的聲音輕柔，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她側身看向董遠方，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說道︰
“每個人選擇的路都不一樣，我相信，如果你按照他的軌跡走，一定會比他走的更遠；同樣，他換做你的路走，也不一定有你走的好。”
董遠方緩緩轉頭，目光落在隋若雲真摯的眼眸中。
她眼中的信任與鼓勵，如同一束光，穿透了他心中的陰霾。
他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手指也不再死死掐著掌心，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也許吧。”
董遠方的尾音裹著嘆息，像被揉皺的宣紙般綿軟無力。
路燈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恍惚間，他仿佛看見左新程在高原上踏雪前行的背影，又听見隋若雲帶著溫度的話語在耳畔回響，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面與聲音，竟在這一刻奇妙地交融。
車外的夜色如墨，將城市的霓虹浸染得朦朧。
暖黃色的車內頂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隋若雲鬢角散落的發絲在光暈中輕輕顫動，董遠方忽然意識到，這份適時的寬慰，遠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能直擊心底。
春節的煙火氣息還縈繞在鼻尖，董遠方卻已踏上新年的征程。
上班前一天，道口縣的寒風裹挾著新年的余韻撲面而來。
董遠方站在縣委大院前，仰頭望著迎風招展的紅旗，呼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凝成細小的冰晶。
新的一年，道口縣的發展藍圖在他心中徐徐展開，食品產業園擴建、十大民生工程陸續收尾、鄉鎮產業園招商引資、脫貧攻堅方案落地……
每一項任務都沉甸甸地壓在肩頭，卻也燃起他胸中熾熱的斗志。
這不僅是道口縣破局的關鍵之年，更是他證明自己的重要時刻，前路雖布滿荊棘，他卻已做好披荊斬棘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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