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葉輕雲的話音落下許久，上官靈卻依舊紋絲不動，目光始終定格在窗外，仿佛完全沒听見他的話，連半分回應的意思都沒有。
“上官前輩這到底是怎麼了？”葉輕雲心中疑惑更甚，目光在對方失神的側影上頓了頓，但很快又收回——罷了，許是溫碧茹在此，她有話不好明說，等下次踫面，再找機會與她好好聊聊便是。
這般想著，他不再多做停留，轉身便要朝著書房門口走去。
然而他剛轉身抬腳，身後卻陡然傳來上官靈的聲音，一改先前的失神，帶著幾分急切的叮囑“傻小子，記住我和溫王的話——千萬不要一意孤行，遇事多謀。”
那聲音不算響亮，卻像一顆石子，輕輕砸在葉輕雲心上。他腳步一頓，回頭看向窗邊的身影，雖仍看不清上官靈的神情，卻能從話語里听出幾分鄭重，當即頷首應道“前輩放心，小子記下了。”
“傻小子，既然今日要就此離別，我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了。”上官靈已轉過身，眼神中褪去了先前的失落，多了幾分坦蕩，“畢竟我此前說過，咱們下次再見，還不知是何種情景。我上官靈，不想帶著這份遺憾與你決別。”
“前輩，您到底想說什麼？”葉輕雲轉過身來，眼中滿是疑惑——上官靈這般鄭重的語氣，倒讓他心頭隱隱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傻小子，對不住了。”上官靈的聲音沉了沉，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重量，緩緩落在空氣中，“這十五年間，我……皆是騙了你。”
這話一出，葉輕雲猛地頓在原地，臉上的疑惑瞬間被震驚取代，他怔怔地望著上官靈，一時間竟忘了開口追問——他從未想過，與自己相處十五年的前輩，會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
“實話跟你小子說了吧，我之前跟你講的那些，全是騙你的。”上官靈深吸一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復雜的坦誠，“當年九州動亂，我確實是被溫王留在了江州，但我與她的關系，根本不像我所說的那般早已生出裂痕。”
她停頓片刻，聲音又低了幾分“我之所以編出那些話，都是我們的計劃——唯有這樣，才能順利取得你的信任，後續也才能毫無阻礙地將戾水符的訣竅傳授給你。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希望你……不要因此記恨我。”
這話如一道驚雷，狠狠劈在葉輕雲心頭。他僵在原地，滿眼都是難以置信——十五年的相處、那些推心置腹的話語、看似無意的提點，原來全是溫碧茹與上官靈設下的局。
更讓他心頭亂作一團的是，這局竟不是為了害他，反是為了讓他順利習得戾水符的訣竅。一時間，怨懟與感激在心底瘋狂交織，像兩股擰成死結的麻繩，勒得他喉頭發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葉輕雲緩過神來，雙手微微攥緊，頭不自覺地輕輕搖晃，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喃喃。那語氣里，既有被蒙在鼓里的失落、被欺騙的憤怒，更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明明是為他好，卻要用這樣一場長達十五年的“騙局”來實現，這份復雜的心意，讓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納。
“小子，當年九州動亂，我江州確實是迫不得已。”上官靈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對過往的凝重，“若是當時我江州不與其他七州同進退，動亂之後，這大陸上被排擠孤立的定然輪到我江州。江州亦有萬千生靈，若日後其他幾州對我們兵戎相向，江州又該如何自處？”
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茫然與堅定的交織“況且當年帝君的用意，沒人能完全看透，即便我們相信他又能如何？若他真有吞並八州之心，那八州更多子民又該何去何從？我們不能拿這些萬千生靈去做這份信任的賭注，所以溫王從未騙過你，江州也從未騙過你——當年之事若是對的，我們便救了更多人；但若是查出是我們錯了……”
說到這里，上官靈的聲音陡然一頓，隨即變得無比鄭重“若是錯了，我們定然會向帝君謝罪，定然會為帝君復仇，絕不推諉。”
“哈哈哈哈……”葉輕雲突然開口，笑聲里滿是肆意的冰冷，听得人頭皮發麻，那笑意里沒有半分暖意，全是被欺騙後的嘲諷，“強詞奪理的騙子！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們還能查出什麼對與錯？這不過是你們江州的托詞，我豈會再上當！”
說到最後幾個字，他陡然拔高了音量，積壓在心底的憤怒如決堤的洪水般瞬間宣泄而出，眼神里的失望與怒火交織，死死盯著上官靈，再沒了半分往日的恭敬。
“葉輕雲，我知道現在說這些，你斷然不會再信。”溫碧茹從座椅上緩緩站起，周身的氣場瞬間沉了下來，語氣里滿是不容置疑的嚴肅，“這件事情雖然過了四百多年，但我江州卻從未停下追查的腳步。”
她目光灼灼地望著葉輕雲，一字一句道“實話告訴你吧，如今此事已有了些許眉目。只要等真相徹底查清，定能還當年之事一個真相，也還你一個明白。”
“噢？那我倒想听听，溫王這四百多年，到底查到了什麼？”葉輕雲眼底的怒火並未完全褪去，甚至還多了幾分冷靜的嘲弄。他挑眉看向溫碧茹，眼神里滿是不信，仿佛早已認定對方不過是又要編造新的謊言，只等著看這場戲還能如何演下去。
“既是如此，那今日便與你說個明白。”溫碧茹往前踏出一步，語氣愈發鄭重，“此前我一直在暗中尋一人，唯有找到他，才能知曉當年之事的大致脈絡。那人自九州動亂後便消聲匿跡，而我在這八州大陸尋了四百多年，都沒能查到半點他的蹤跡。”
她頓了頓，話里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慶幸“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也就是當你在這八州出現之前，江州的探子終于查到了他的消息他現在就在帝都。可這些年，八州之人想滲透進帝都難如登天，這四十多年來，我們始終沒法與他取得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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