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宴•舊影
妖界的萬妖谷，總在月圓之夜顯出最盛的景致。今夜恰逢百年一遇的“滿輪月華”，谷中千年古桂綴滿金蕊，夜風卷著花香掠過溪流，竟將水面映得泛著細碎的銀光。白毛小狐站在谷中最高的青石台上，蓬松的尾尖沾著幾片落桂，前爪捧著個琉璃酒壇，壇口飄出的霧氣里，裹著絲極淡的藍光——那是時空之核封印域外濁霧後，殘留的最後一縷靈力。
“小狐前輩，宴席都備好了。”身後傳來輕喚，是妖界的青鹿妖侍，鹿角上掛著串發光的月鈴，走一步便叮當作響。白毛小狐回頭時，尾尖的桂花落在酒壇上，藍光竟輕輕顫了顫，像是在回應這聲響。它低頭蹭了蹭壇身，聲音比平時柔了些︰“把這壇‘月華酒’抬去主桌，記得慢些，別晃散了里面的藍光。”
青鹿妖侍應著，小心翼翼地托起酒壇。壇身冰涼，隱隱能看見藍光在酒液里流轉，像把碎掉的星星泡在了酒中。白毛小狐跟著往宴席走，沿途的妖眾都笑著頷首——有抱著松果的松鼠妖，有扇著蝶翼的花妖，還有扛著酒葫蘆的熊妖，每個人手里都提著盞竹編燈籠，燈籠里的燭火映著臉上的期待。自從域外濁霧被封印，妖界已有許久沒這麼熱鬧過了。
宴席設在古桂樹下，一張長木桌鋪著深青色的錦布，桌上擺著蜜漬山楂、烤野兔腿、冰鎮漿果，最中間留著個空位，正是給那壇特殊的月華酒的。肖飛和月飛已經到了，肖飛正拿著片桂花瓣逗旁邊的小狐狸，月飛則靠著樹干，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個空酒盞，目光落在遠處的溪流上——那里的銀光順著水流淌，竟像是從月亮上垂下來的銀帶。
“你們倒是來得早。”白毛小狐跳上長凳，尾巴圈住自己的腿。肖飛抬頭笑了，把手里的桂花瓣遞過去︰“剛看見小狐狸們在捉螢火蟲，比在仙界有意思多了。”月飛也收回目光，看向被青鹿妖侍放下的酒壇︰“這就是加了時空之核藍光的酒？看著倒像把月光淬進去了。”
白毛小狐點點頭，爪子輕輕敲了敲壇蓋︰“當年玄穹仙將在妖界時，最愛喝狐帝釀的月華酒。這次我把時空之核的藍光融進去，就是想試試能不能……再見見他們當年的樣子。”這話落時，周圍的喧鬧聲忽然輕了些，花妖停下了扇動的翅膀，熊妖也放下了酒葫蘆，連旁邊追鬧的小狐狸都安靜下來，眼巴巴地望著那壇酒。
誰都知道玄穹的故事——那個守護了五界的仙將，最後連魂魄都散在了歸墟封印上。妖界的老輩妖眾，更是記得狐帝與玄穹的交情︰當年狐帝為了幫玄穹尋找封印域外濁霧的線索，曾帶著他走遍妖界的山川，夜里就坐在這棵古桂樹下，喝著月華酒，聊到天快亮。後來狐帝仙逝，玄穹還特意來妖界，在古桂樹下守了三天三夜。
“開壇吧。”肖飛輕聲說，伸手幫著白毛小狐揭開壇蓋。壇口的霧氣瞬間涌出來，藍光隨著霧氣散開，落在周圍的燈籠上，竟讓燭火都變成了淡藍色。白毛小狐拿起木勺，依次給肖飛、月飛，還有周圍的妖眾斟酒。酒液入盞時，藍光在盞中晃蕩，像盛了一捧流動的星河。
月飛先端起酒盞，指尖觸到盞壁的涼意時，忽然想起之前在魔界禁地，和肖飛、重樓一起取時空之核的日子——那時濁霧化作的霧手差點抓走他們，是承影劍里的玄穹殘力救了眾人。他輕輕晃了晃酒盞，仰頭飲下一口。
酒液入喉時，沒有尋常烈酒的辛辣，反倒帶著桂花香和一絲清冽的涼意。還沒等月飛細品，眼前忽然晃過一片光影——不是眼前的古桂樹，而是另一棵更粗壯的桂樹，樹干上刻著兩個字︰“玄狐”。樹下坐著兩個人，一個穿著銀白仙袍，眉眼間滿是爽朗，正是年輕時的玄穹；另一個穿著赤色狐裘，耳尖豎著絨毛，不用想也知道是狐帝。
“你這酒，比上次的更甜了。”玄穹笑著接過狐帝遞來的酒壺，壺身上也刻著月紋，和眼前的琉璃酒壇有幾分相似。狐帝挑眉，尾巴尖掃過玄穹的手背︰“那是自然，今年的桂花長得好，我還在酒里加了晨露。”玄穹仰頭灌了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他也不在意，指著遠處的山巒笑道︰“等下次我有空，帶你去仙界的瑤池看看，那里的桂花比這兒的還香，玉帝釀的桂花釀，能讓你醉三天。”
狐帝聞言笑出聲，笑聲里帶著妖狐特有的清脆，像風鈴在風中搖晃︰“好啊，不過你可別到時候又被玉帝叫去練兵，把我晾在瑤池里。”玄穹拍著胸脯保證︰“絕不會！到時候我還帶你去摘瑤池的仙桃，那桃子吃一個，能增百年修為。”兩人的笑聲混在一起，順著山谷飄出去，竟讓周圍的光影都變得暖了些。
月飛看得怔住，直到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下，才回過神來。是肖飛，手里還端著酒盞，眼底帶著些濕潤︰“你也看到了？”月飛點頭，聲音有些發啞︰“看到玄穹和狐帝……在這棵樹下喝酒。”旁邊的熊妖也湊過來，粗聲粗氣地說︰“俺也看到了！玄穹仙將還跟狐帝開玩笑，說要把俺們妖界的蜂蜜帶回仙界呢！”
花妖扇著翅膀，語氣帶著哭腔︰“我看到狐帝給玄穹編花環，玄穹還說戴著像小姑娘，結果卻一直沒摘下來……”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自己看到的幻影，每個人看到的都不一樣，卻都是玄穹和狐帝當年相處的片段——有玄穹幫狐帝修補狐帝殿的屋頂，有狐帝帶著玄穹在溪流里捉魚，還有兩人在雪天里圍著篝火喝酒，玄穹把自己的仙袍披在狐帝身上。
白毛小狐也飲了酒，眼前的幻影最是清晰。它看到狐帝抱著小時候的自己，坐在玄穹旁邊，玄穹用仙力逗著它玩，把桂花瓣變成會飛的小蝴蝶。那時它還不懂玄穹是誰，只覺得這個仙將身上的氣息很溫暖，像冬日里的陽光。後來玄穹再到妖界時，它已經能跑能跳，玄穹還教過它用妖力凝聚月華，說這樣能在夜里看清路。
“原來他們當年，這麼要好。”白毛小狐輕聲說，尾尖沾了些淚水，卻很快被夜風吹干。肖飛看著它，伸手摸了摸它的頭頂︰“玄穹一直把妖界當自己家，把狐帝當親兄長。當年狐帝仙逝，他在這棵樹下守了三天，說以後會替狐帝守護妖界。”
這話讓周圍的妖眾都安靜下來。是啊，玄穹做到了。域外濁霧出現時，他的殘力一次次幫眾人化險為夷；時空之核需要五界靈物催動時，他早就留下了線索；就連封印完成後，他的虛影還在瑤池、歸墟、碎星崖出現，像是在確認五界真的平安了。
月飛拿起酒盞，又飲了一口。這次沒有幻影，只有酒的清香在口中散開。他看向遠處的溪流，月光落在水面上，竟像是玄穹和狐帝的笑聲，還在山谷里回蕩。旁邊的小狐狸們又開始追鬧，手里拿著用桂花瓣編的花環，跑過木桌時，花環上的花瓣落在酒壇里，藍光輕輕裹住花瓣，像是在珍藏這份熱鬧。
“來，再喝一杯。”白毛小狐提起酒壇，給眾人續上酒。藍光在酒液里流轉，映著每個人的笑臉。古桂樹上的桂花還在落，一片一片落在酒盞里、衣襟上，像是玄穹和狐帝，也在陪著他們一起，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和平。
肖飛望著滿壇的藍光，忽然想起玄穹的虛影在碎星崖消散時說的話︰“這次，是真的安心了。”他低頭飲下酒，心里忽然很暖——玄穹沒有離開，他的氣息留在了時空之核的藍光里，留在了這壇月華酒里，留在了五界每個被他守護過的角落。
夜風又起，卷起更多的桂花，落在長木桌上。月飛端著酒盞，看向肖飛和白毛小狐，又看向周圍笑著的妖眾，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玄穹想要守護的樣子——五界生靈能安穩地相聚，能笑著喝酒，能把過往的溫暖，都藏在這樣的月圓之夜。
酒壇里的藍光還在流轉，像一顆不會熄滅的星星。古桂樹下的笑聲，混著桂花香和酒香，飄出了萬妖谷，飄向了妖界的山川，也飄向了更遠的仙界、人間、魔界、冥界——像是在告訴五界，那些守護過和平的人，從來都沒有真正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