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浩從南城大酒店的旋轉門走出來，夜晚的涼風撲面而來，讓他剛才在包廂里積聚的悶氣稍微散了一些。
馬路對面的人行道邊，哈兒和錢彥彬蹲在路燈下抽煙。
兩個人看到狄浩出來，立刻站了起來。
哈兒把煙頭丟在地上，用腳踩滅，然後小跑著過馬路。
“浩哥，事情辦完了？”哈兒的語氣很恭敬，和之前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度判若兩人。
狄浩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錢彥彬也跟了過來，他看出狄浩的心情不太好，識趣地沒有多問。
三個人沿著人行道往回走，狄浩走在中間，哈兒和錢彥彬一左一右跟著。
街上的霓虹燈閃爍著，路過的行人匆匆忙忙，沒有人會注意到這三個年輕人。
狄浩把手插在夾克口袋里，低著頭走路，腦子里還在回想剛才在包廂里的對話。
趙華玲那句話讓他很不舒服︰“你這樣做對得起狄明嗎？”
這個問題他問過自己無數次。
哥哥如果還活著，會怎麼看待他現在做的事情？
會支持還是反對？
狄浩沒有答案，也不想去找答案。
“浩哥，你什麼朋友在這種地方請你吃飯？”哈兒試探性地問道。
“老家的朋友。”狄浩隨口答道。
哈兒看出狄浩不想多談，就轉頭對錢彥彬說話︰“彬彬，你來南城多長時間了？”
“三四年了吧。”錢彥彬回答，“剛來的時候在ktv當服務員，後來到處打零工。”
“那你對南城的道上了解多少？”
錢彥彬搖搖頭︰“不太了解。”
哈兒咧嘴笑了笑︰“那我給你講講，南城的道上有很多傳奇故事。”
三個人經過一個公交站台，哈兒指著站台後面的一片老舊樓房︰“看到那邊沒有？以前那里有個夜總會，是南城最大的娛樂場所。現在拆了，建成住宅樓了。”
錢彥彬順著哈兒的手指方向看過去，那里確實是一片新建的小區。
“那個夜總會的老板叫王名豪，在南城混了十幾年，手下幾百號人。”哈兒的語氣變得神秘起來，“當時南城的道上，基本上都是他說了算。”
“王名豪這個人很有手段，既能打又會做生意。他開的夜總會，每天晚上都人滿為患，一個月光是這一家店就能賺幾十上百萬。除了夜總會，他還有其他生意，ktv、洗浴中心、地下賭場，什麼賺錢做什麼。”
“听起來很厲害。”錢彥彬說道。
“厲害是厲害，但是後來遇到了一個更厲害的人。”哈兒的眼楮亮了起來，像個講故事的孩子，“這個人叫楊鳴。”
听到這個名字，狄浩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努力保持平靜的表情，繼續往前走。
“楊鳴剛來南城的時候，沒有人把他放在眼里。”哈兒開始進入狀態，聲音里帶著興奮，“那時候他手下就幾個人，做點小生意。王名豪根本沒把他當回事，覺得這種小角色翻不起什麼浪花。”
三個人走到一個紅綠燈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哈兒的故事繼續進行。
“但是楊鳴這個人不簡單。他手下有幾個很能打的兄弟，特別是有個叫朗安的，那是真的狠。當時南城有‘六小超’，個個都是能打的狠角色，朗安排行第一。”
“六小超？”錢彥彬好奇地問道。
“就是六個最能打的人，在道上很有名氣。”哈兒解釋道，“除了朗安，還有錢世杰這些人。不過現在這些人都不行了，有的死了，有的殘了，有的跑了。”
綠燈亮了，三個人過馬路。
哈兒邊走邊說︰“楊鳴就是靠著這些兄弟，一點一點地蠶食王名豪的地盤。先是從小的場子開始，酒吧、ktv，然後是大一點的生意。王名豪一開始沒太在意，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楊鳴已經成氣候了。”
狄浩听著這些故事，心情變得更加復雜。
他從來沒有听過這些，對楊鳴的了解基本上都來自哥哥偶爾提起的只言片語。
現在听哈兒這麼講述，他對楊鳴有了新的認識。
“後來王名豪坐不住了，開始和楊鳴開戰。”哈兒的聲音變得低沉，“兩個人的矛盾越來越激烈，幾乎每個星期都有人受傷。南城的道上亂得很，小商家都不敢正常營業。”
“然後呢？”錢彥彬被這個故事吸引住了。
“然後就是最精彩的部分了。”哈兒停下腳步，轉頭看著錢彥彬，“王名豪突然死了。”
“死了？”
“對。”哈兒的語氣變得神秘兮兮，“官方的說法是，王名豪被綁匪殺了。”
錢彥彬听得入迷︰“綁匪抓到了嗎？”
“擊斃了。”哈兒說，“但是道上的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什麼意思？”
“綁匪就是楊鳴安排的。”哈兒壓低聲音，“王名豪死了之後，他的產業很快就被楊鳴接收了。那個夜總會，還有其他幾個大場子，全部都姓楊了。”
狄浩听到這里，腳步又是一頓。
他想起了剛才在包廂里對趙華玲說的話︰“什麼樣的意外會讓一個那麼聰明、那麼小心的人死掉？”
現在听哈兒講王名豪的死，他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你確定是楊鳴安排的？”錢彥彬問道。
“這還用確定嗎？”哈兒一臉理所當然，“王名豪死了，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楊鳴。而且時機那麼巧，王名豪剛死，楊鳴立刻就接收了他的產業。這要說沒有關系，鬼都不信。”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經過一個小公園。
公園里有幾個老人在跳廣場舞，音響里播放著節奏歡快的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