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興大廈，會議室的燈光冷峻而明亮，照在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不近人情的鋒芒。
窗外的天空逐漸暗沉，遙遠的地平線上，暮色如同一道傷口般撕裂開來。
老五站在長桌盡頭，目光在房間內其他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今天他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比平日里多了幾分狠戾。
此刻會議室內的空氣幾乎凝固，壓抑到令人窒息。
朗安坐在桌子左側，眼眶深陷，臉色蒼白，西裝外套上還殘留著暗褐色的血跡。
過去二十四小時里，他幾乎沒合過眼。
狄明和孔強江分坐兩側，眼神中的冷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楊鳴的“四大金剛”在他生死攸關之際聚首。
老五沒有廢話，直接切入主題︰“醫院那邊，郝主任主刀，已經將子彈取出來了，但鳴哥失血過多，右肺穿透傷，腹部中了一槍，傷到肝髒。”
他停頓了一下︰“即便最樂觀的情況，也需要靜養至少三個月。”
朗安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隨後握緊成拳。
“公司這邊我已經安排好了，”老五繼續道，“對外就說鳴哥去外地療養，甦總暫時代為處理眾興的日常事務。至于黑的那一塊……”
他環視一周︰“所有場子暫時維持原狀。”
孔強江冷冷地開口︰“那兩個殺手呢？”
老五眼神閃爍了一下︰“找到了，在城郊一個廢棄倉庫里，兩具尸體。”
朗安猛地抬頭︰“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是一次精心策劃的行動。”老五的聲音沉了下來，“殺手是外地請來的，做完事就被滅口，線索斷得很干淨。”
會議室里一陣沉默。
孔強江忽然問道︰“朗安，你們當時在紅綠燈路口停了多久？”
朗安皺眉︰“也就三四分鐘。”
狄明插入對話︰“也就是說，對方精準掌握了鳴哥的行程。”
朗安臉色更加蒼白。
“不止如此。”老五接著分析，“車子被動了手腳，關鍵時刻無法啟動，這不是偶然。”
“你是說我們內部有鬼？”孔強江眼神冷了下來。
“不排除這種可能……”老五道。
“行，我知道了。這個事情我會處理。”
“花了這麼大功夫，背後的人是誰，不用猜了。”狄明冷笑一聲，“除了孔兵那個狗日的，還能有誰？”
老五點點頭︰“幾乎可以肯定。但這次他玩大了，在鬧市區公開行凶，用的還是槍，性質已經完全不同了。”
這正是問題的核心。
明爭暗斗、打打殺殺從來不少，但極少有人敢在大庭廣眾之下使用槍支。
那是真正的禁忌，意味著不計後果的血腥報復，也意味著官方力量的必然介入。
老五沉吟了片刻說︰“現在所有人都不能輕舉妄動，特別是對陵城那邊。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憋著一口氣，但現在動手，只會中了孔兵的計。”
“那就這麼算了？”孔強江冷聲問。
“當然不是，”老五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但要等鳴哥的指示。老規矩，任何重大行動，必須鳴哥點頭。”
會議結束後，眾人各自離去。
老五叮囑朗安休息，但他知道這個提議大概率會被無視。
……
朗安坐在黑色奔馳的後座，雙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陌生的城市燈火上。
車子停在南城中心醫院的停車場，遠離主要出入口。
副駕駛的門開了，狄明滑入座位，帶進一股涼風。
“醫院安保我已經重新布置過了。”狄明直接說道，“四個輪班，每班八人，全是金盾的精銳。再來一次，沒那麼容易了。”
朗安點點頭，沒有說話。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不是你的錯。”狄明開口，聲音比平時柔和許多。
朗安道︰“這段時間太松懈了，誰也沒想到孔兵會在這個時候動手……這是我的疏忽。”
“這是一次周密計劃的行動。”狄明繼續道，“他們做足了功課。時間、地點、人員配置，每一環節都經過精心安排。就算你不去買煙，他們也會找到其他機會。”
朗安沉默良久，終于道出真正的目的︰“你不用說了，我準備去陵城。”
狄明並不驚訝，只是平靜地問︰“什麼時候？”
“今晚。”
“帶多少人？”
“不帶人，就我一個。”朗安的目光堅定，“動靜越小越好。”
狄明搖頭︰“不行，你一個人有些事不方便。我可以給你安排阿輝和小刀，都是能干淨利落做事的人。”
朗安似乎想要拒絕，但狄明打斷了他︰“老五說得對，現在不是沖動的時候。但我也知道，讓你在這干等著，不如殺了你。”
他頓了頓，最終深吸了一口氣︰“這樣吧，我跟你一起去。”
朗安顯然沒料到這個回答︰“你瘋了？你不能去。如果咱們兩個都出事……”
狄明露出一抹笑容︰“這次過去九死一生，孔兵肯定會有所防範，你一個人過去我真的不放心。”
朗安知道狄明說得對。
陵城是孔兵的地盤，單槍匹馬潛入，無異于自投羅網。
“我不會魯莽行事。”朗安低聲道，“只是想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
狄明思索片刻︰“我們可以化整為零。你帶阿輝，我帶小刀，分頭行動。這樣即便出了意外，也不至于全軍覆沒。”
朗安終于點頭同意︰“行，就這麼定了。今晚十一點，老地方集合。”
“行，車子和槍，我準備。”
朗安的目光望向醫院的方向，輕聲道︰“鳴哥之前和我說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兄弟有難，赴湯蹈火。”
狄明沒有接話，只是默默點了一支煙，橘紅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如同他們心中的復仇之火。
車窗外，南城的夜色越發深沉，風中裹挾著揮散不去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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