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項小滿快步跟了上來，往祠堂內望了一眼，見林彥書已經爬起來跪好，身子正不受控制的打著哆嗦，不禁微微皺眉，“他還是個孩子，你這麼……”
“你別管！”林如英沉聲打斷，“林家只剩他一個男丁，我在父親的墳前立過誓，決不允許他進入軍中，他居然還敢偷偷練武！”
項小滿一臉錯愕，像是听了什麼極為滑稽的事情，苦笑道︰“姐姐，你是不是太緊張了，練武也不一定非要從軍啊，亂世之中有些武藝傍身，安全上不也多了一分保障嗎？”
林如英根本听不進去，轉頭凝視著項小滿︰“小滿，你曾在父親和三弟的遺體前答應過我會護好他，我希望你不要食言！”
說完，不等項小滿回應，又對著祠堂內冷冷地說︰“林彥書，你給我好好想想，你的責任是什麼，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來找我！”
她轉身便走，不給任何人開口相勸的機會。
跟來的趙遠淮以及賀青竹三人見她靠近，連忙躬身見禮，等她走遠，才又直起身子，同時舒了口氣。
見他們一個個戰戰兢兢，項小滿一臉無奈︰“你們這是怎麼了，這麼怕她？趙二哥，你怎麼也跟他們三個似的？”
趙遠淮面露窘迫，輕咳了一聲，嘆道︰“夫人的氣勢太強，屬下，屬下也是……”
“行了行了，別解釋了。”項小滿笑著打斷，隨即感慨道，“自從你脫離了影衛，越來越有人味兒了，這樣多好，哪跟以前似的，整個人就是一塊兒木頭，連笑都不會。”
趙遠淮依舊有些尷尬，項小滿也不再打趣他，目光移向另外三人，問道︰“你們三個不是在馬場嗎？怎麼跑這來了？”
三人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把何文俊原本準備讓他們前往各縣，輔助征兵一事說了出來。
講完後，賀青竹又道︰“征兵過程很順利，我們便不需要去了，何先生又太忙，沒時間顧及我們，我們終日閑來無事，就來找趙二哥指點武藝。”
“原來如此。”項小滿頷首沉吟，又瞥了眼趙遠淮，眼眸中驟然閃過一絲精光，重新看向三人，認真地問道，“你們三個也都有個十二三歲了，日後有何打算？”
三人你瞧我，我瞧你，似是心意相通一般，突然同時跪了下去。
年長一些的賀雲松說道︰“小滿哥，早在書院時，公子就曾說，我們三個這一生都要遵你為主，你讓我們干什麼，我們就干什麼，哪怕死……”
“行了行了，什麼死不死的？”項小滿出聲打斷，“小小年紀，不要總把生死掛嘴邊，我像你們這麼大的時候，天天就只知道琢磨吃了……”
他笑了笑，把三人拉起來，隨即正色道，“命是自己的，何去何從自己心里該有個數，你們不用理會大哥說了什麼，若是有打算，可以跟我提出來。”
賀青竹忙道︰“我們沒有打算。”
“對，我們沒有打算！”賀雲松也說，“我們就想跟著你，打仗養馬，看家護院，什麼都行。”
項小滿微微皺眉，看著三人稚氣未脫的面龐，思緒乍然回到當初鄴邱城外的破敗院子里——破碎的軀體，成河的血水，遍地的殘肢，以及三人木然的神情，宛如一根根釘子，一下又一下扎得他腦仁生疼。
“看來，幽州戰事需要加快，也好盡早攻入東召朝廷……”他長舒了口氣，強壓下心中思緒，擠出一絲笑意，“既然如此，那我可就下令了。”
三人精神一振，齊齊抱拳︰“听憑主公吩咐。”
“嗯，倒是挺像那麼回事。”項小滿點了點頭，一臉嚴肅，“不日，影衛就會重組，到時會有大批新人來到定安，這些人跟你們一樣，都是這亂世中的孤苦無依之人，有的年齡也就跟你們差不多，我要你三人和他們一起，訓練探查和刺殺的本事。”
三個人都是孤兒，更是自小親眼見識過諸多邪惡，心性比一般人要成熟不少，不僅曾跟著燕朔習武，也有很長時間跟在趙遠淮身邊，耳濡目染下，對影衛已經有所了解。
項小滿有意讓他們接“十殿閻羅”的班，只是沒說出來而已。大餅畫得太大，若日後他們達不到那個能力，打的還是他自己的臉。
三人倒是沒想這麼多，听項小滿說完，便毫不遲疑的應了聲是。
“主人，我能否……”
“趙二哥！”項小滿看向趙遠淮，自然猜到他在想什麼，勸道，“既然已經脫離出來這麼久，就不要再胡思亂想了，何家雖有一百影衛暗中守護，但明面上也需要人，賀霖整日跟在何大哥身邊，有你在家，我也放心。”
頓了下，又說，“影衛即將不復存在，日後只有「玄衣巡隱」，我已經下令將其整編入軍，而留在何家的那一百人，也就自動變為何家的護衛，你的任務就是帶領他們，保護好我的義子義女，不要讓他們成為我的後顧之憂。”
趙遠淮微微一怔，目光中劃過一絲落寞，只是這種落寞，並非不滿意項小滿交代的任務，而是因那句「影衛將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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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從孩童時期便入了襄王府，自幼接受的思想就是︰身為影衛，要一生為主盡忠。此時听到牽扯半生的東西就要沒了，心底自然會升起一股悵然若失的感覺。
他嘴唇囁嚅了兩下，似是有話要說，但最後還是沒說出來，抱拳應道︰“是，屬下遵命。”
項小滿微微一笑，又往祠堂內看了一眼，林彥書還在跪著，肩膀不住顫抖，顯然是在偷偷地掉眼淚。
他無奈一嘆，轉身欲要離開，卻听趙遠淮問了聲︰“主公不管一管？”
項小滿腳下一頓，冷不禁打了個哆嗦，轉頭瞪了趙遠淮一眼，而後拔腿便走。
趙遠淮一頭霧水，望著項小滿走遠，又扭頭往祠堂內看去，仍是不明所以︰“我就是問一問，主公為何會是那種眼神？”
……
另一邊，項小滿快步出了偏院，嘴里仍在嘟囔︰“果然是個木頭，真沒眼力見兒！還管一管，我敢管嗎？你以為就你們怕她……”
“誒，你嘀咕什麼呢？”
突然傳來的聲音，把項小滿驚得發出一聲嚎叫，待看清面前的人後，不禁拍著胸脯一陣大喘︰“我說四姑娘，你走路怎麼沒聲啊，這把我嚇得，魂都要出來了。”
林如錦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繞著項小滿直打轉︰“虧你還是領軍之將，怎麼膽子如此之小？”
項小滿被她轉得頭都暈了，猛地伸手將她攔下，無奈道︰“有話就說行不行，轉來轉去的，你以為自己是個陀螺？”
他剛一說完，只覺後脊一陣發涼，心中暗道，“這畫面怎麼這麼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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