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微生蒼是不太相信的。
他偏頭看了一眼姬 。
面色蒼白。
渾身僵硬。
沒有氣息很久了。
起身。
往藏書閣走去。
姬 的意識跟著他。
夢里。
自己是死了。
魂靈漂浮。
有些不知所措。
他覺得。
死了，就應該沒有任何意識。
與這個世界斷的干干淨淨。
但是沒有。
除了脫離肉體。
身體變得虛妄之外。
沒有多大的變化。
他還有思想。
只是沒人能看見他。
靈魂疲憊。
他無心去關心其他。
可是漂浮久了，總想抓住什麼。
成為靈魂周圍的一切變得既空靈又嘈雜。
世界里晦暗陰沉。
就只有那一團光華忽閃。
輕飄飄跟在微生蒼後邊。
還挺嚇人的。
也很無聊。
說不了話。
微生蒼也看不見自己。
死了也死不干淨。
浮光殿其他的魂靈也看不見自己。
好像被拋棄在另一個世界。
姬 想了無數種消逝的辦法。
可是完全沒有用。
他不怕光。
不怕日華。
是鬼。
但好像又不是。
沒辦法了。
他跟著微生蒼。
微生蒼去哪。
他就去哪。
像個索命的鬼。
一直跟在他身後。
微生蒼也很無聊。
坐在藏書閣里看書。
一看就是一整天。
姬 好像無動于衷。
他是個鬼。
好像什麼也做不了。
什麼也不想做。
魂靈趴在微生蒼肩頭。
艷鬼怨靈。
浮且不穩。
怨念衡量。
想帶他一起死。
這樣也算好團圓。
微生蒼走到哪。
姬 就跟到哪。
微生蒼照著那魂靈記憶一本一本的翻找。
什麼弱智書名。
《小意別離，玄武聖君狠狠寵！》
《清冷蛤蟆精夫君，竟是妖族大帝！》
《被仙君退婚，我蛆傲天不裝了！》
《純情鯰魚火辣辣，霸道蚰蜒狠狠寵！》
《身為剛化形的妖，被清純火辣小仙官倒追！》
《我與朱雀神君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他在藏書閣一本一本的翻看。
自然看見了姬 的筆跡。
‘朱雀火灼灼，融吾神凝霜，築卻轉魂水，才敢入魔身。’
‘今朝草木灼，望來年常青，憐其灼燒痛，邀其浴仙池。’
看了一遍，那本書便被他合上。
不再看一眼。
他想了很久。
姬 疏忽讓他逃了那些日子。
他逃到一個處處都是山的地方。
壁立千仞。
樹木叢生。
石頭縫里都滿著翠綠的芽。
那是個靈氣充裕的好地方。
竹排階梯濕乎乎蔓延到山腳。
山石青苔濕滑。
鳥鳴群起，遠赴百重山外。
是個修行的好地方。
只是倒霉，被一群妖怪用一條鏈子鎖住了。
微生蒼討厭鏈子。
那東西或許是神器。
很是疑惑為什麼一群低賤的妖會有神器。
它們想要他的混沌魔力。
于是他的胸膛被尖銳的爪子刺穿。
毒蟲撕咬他的皮肉。
渾身血肉模糊。
骨頭也被啃噬的千瘡百孔。
很痛。
偏偏自己什麼也干不了。
胸腔被砸碎。
心髒抽搐著，被一只妖怪握在手里，撕扯出去。
頭顱被砸開。
微生蒼記得，那個時候視線模糊不清。
他想見姬 一面。
恨他。
想質問他。
憑什麼。
不好好對我。
瀕死。
好像連質問他的機會也沒有了。
可是莫名其妙。
本來心髒都被扯下，已經沒氣了。
自己渾身卻燃起了綠色的煙。
渾身烈火熊熊燃燒著。
所以那團火是有復生之能的朱雀火。
微生蒼有些生氣。
他摔了案上擺著的書。
坐在那許久。
又委屈巴巴的去一本本的撿回來。
偌大的浮光殿。
活物。
就只有他跟那棵破歪脖子樹。
連那棵破歪脖子樹都是他自己。
微生蒼回了內殿。
床前桌上擺著那些破爛。
被他掃落在地。
視線落在那張死了都美的挑不出錯的臉上。
可憐。
可憐之人的可恨之處。
就是救了個畜生。
就算自己什麼也不知道。
姬 也養了自己十幾年。
讓他摸幾下親幾口打幾耳光當狗溜踹幾腳怎麼了。
微生蒼坐在床沿。
冰涼刺骨的術法蔓延在內殿。
他不敢再看姬 的尸體。
輾轉。
兩月。
微生蒼覺得入土為安。
他想給姬 找個風水寶地埋了。
凡間三月。
正春日。
微生蒼抱著穿著華麗的姬 去了凡間。
挑挑揀揀。
找了一處草木茂盛的地方。
山連著山。
他用魔力弄了個賊大的墓穴。
棺木用的金華木。
全天下最好的木頭就是金華木了。
亮晶晶的。
很漂亮。
他肯定不會喜歡的。
自己這種對他不好的人親手埋他。
他或許不得安寧。
殉葬品也很多。
微生蒼幾乎把浮光殿的東西都搬來了。
弄好了。
打了許多封印。
微生蒼有些狼狽的從陵墓爬出來。
拿著把鋤頭。
在姬 的墓旁刨坑。
他肯定不希望自己跟他在一起。
微生蒼刨坑。
挖出來了黑油。
連天都在說他是個黑心的東西。
微生蒼哭了。
他手忙腳亂的將土石掩蓋在不斷溢出來的油礦上。
姬 的意識就在他身邊。
鬼魂緊緊纏著微生蒼。
偏偏他感知不到。
有混沌魔力的家伙居然自毀神魂。
死在了姬 墳里。
死了。
沒有靈魂。
也沒有來世。
姬 的意識在夢里游竄了很久。
雜亂的情緒早已經平息。
有時候，意識也會休眠。
就像人要睡覺一樣。
長生種神靈也要睡覺。
漫長無涯的長生就變得好像有新的希望。
每一次醒來，都好像有些不一樣。
環境在變。
心境在變。
迷惘嘈雜。
夢境破裂。
醒來。
姬 看見微生蒼放大的臉。
他拿著一方手帕為自己擦汗。
情緒復雜。
微生蒼蹲在床邊，軟著聲音問姬 。
“屋子里很熱嗎？還是做夢了？”
臉面通紅。
汗卻是冷的。
姬 感覺渾身酸痛。
向著微生蒼輕輕伸出手，想坐起來。
他也不如人願。
將臉歪在姬 手心。
揚起了一個甜甜的，討好的笑。
用小小聲跟姬 說︰
“一晚上沒有跟你說話。”
聲音越來越小，逐漸讓人听不清。
表情卻是帶著絲得意跟小竊喜︰
“寶寶很想你。”
姬 坐起身子，將噩夢壓制在心緒外緣邊角。
低著眸子看他。
微生蒼蹲在床邊。
手撫著姬 的膝蓋，仰著腦袋。
有些害羞的在撒嬌。
姬 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眸光有些深邃。
雖然自己的記憶還沒完全回來。
但能感知到，輪回得自己都有些厭倦。
失而復得。
何其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