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在死寂的冥夜外圍炸開，狂暴的聖元短暫地撕碎了黑暗，旋即又被更濃重的死寂吞噬。
一尊聖境詭異，被火焰焚滅。
火焰的源頭，一道身影踉蹌著從爆炸的煙塵中走出。
朱雀殿主。
她此刻一身赤紅戰袍破碎不堪，沾滿了暗紫色的詭異污血和自身的聖血。
裸露的肌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有的深可見骨，邊緣被冥夜死氣侵蝕得焦黑翻卷，散發著不祥的黑氣。
臉色蒼白，嘴角掛著未干的血跡，一頭長發也失去了光澤，凌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和脖頸。
但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卻燃燒著令人心悸的火焰。
那像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堅韌與……近乎絕望的不甘！
即便體內的聖元接近枯竭，朱雀殿主也沒有選擇停息休養。
只是用染血的戰袍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跡，拖著沉重而踉蹌的步伐，繼續朝著冥夜更深處走去。
就在這時，後方一道青色的流光急速破空而來，瞬間落在朱雀殿主前方，擋住了她的去路。
光芒散去，現出天元子凝重而疲憊的面容，他看著眼前渾身浴血、氣息紊亂卻依舊倔強前行的女子，眼中充滿了深深的不忍與痛惜。
“丫頭！”天元子道“停下吧！跟我回去！”
朱雀殿主腳步微頓，她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眸，看向天元子。
“不……”
“我還沒有找到阿弟……我不回去。”
天元子深深嘆了口氣，眉頭緊鎖，道“冥夜覆蓋億萬里疆域，浩瀚無邊！”
“在這神識被極度壓制、法則混亂的死寂之地，要找到一個下落不明的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你以為只有你在找嗎？我何嘗不想找到九長老？五大聖尊！連同三十位監察仙聖！聯手張開覆蓋千萬里疆域的神識巨網，在這冥夜外圍反復搜尋了整整十五日！”
他伸手指向身後那片被短暫戰斗照亮又迅速重歸黑暗的虛空，帶著壓抑的悲憤，低沉道“結果呢？！一無所獲！連半點屬于九長老的氣息、聖元波動、甚至是戰斗殘留的痕跡都沒發現！”
天元子看著朱雀殿主蒼白的臉，放緩了語氣，沉重的勸誡道“丫頭，認清現實吧！九州斬夜大會的期限已至！五大聖尊和眾多頂尖力量必須撤離，返回九州坐鎮！”
“失去了他們的威懾，那些徘徊在冥夜與九州邊界、虎視眈眈的恐怖詭異，將如潮水般卷土重來！再不走，我們都會被徹底困死在這里！”
朱雀殿主靜靜地听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天元子說的每一個字都與她無關。
直到天元子話音落下，她才緩緩開口，道“冥夜外圍找不到，那我就去冥夜內圍找。”
“什麼？！”天元子瞳孔驟縮，道“你瘋了？！冥夜內圍那是真正的絕域！是連五大聖尊都不敢輕易踏足的禁忌之地！”
“里面盤踞的詭異，最弱也是聖境巔峰！甚至有傳聞存在超越聖尊的古老恐怖！別說以你現在的狀態，進去就是十死無生！”
“那便十死無生。”朱雀殿主道。
“你……”天元子被她這油鹽不進的態度氣的無話可說，同時也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力與心寒。
“丫頭！你清醒一點！九長老他已經……不可能回來了！！！”
天元子緩緩靠近她幾步。
“站住！”朱雀殿主猛地抬頭。
一股毀滅性的氣息從她殘破的身軀內轟然爆發！
她體內那瀕臨枯竭的聖府核心，此刻正散發出極不穩定的狂暴波動！
“宗主不要再過來了。”朱雀殿主冰冷地道“若是宗主想強行將我帶回去，那我便在此地……自爆聖源。”
天元子前進的腳步瞬間僵住，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丫頭！你這又是何苦？！”天元子痛心疾首，道“死者已逝，縱有萬般不舍，也終究塵歸塵，土歸土！”
“唯有生者活著，承載著逝者的記憶與希望，才是對逝者最大的告慰！才是對抗這冥夜浩劫的薪火！”
“希望？”朱雀殿主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充滿譏諷的弧度，道“我活著……才是絕望！”
“我很沒用！真的……很沒用！”
“年幼時，眼睜睜看著家族被冥殿覆滅，連最親近的阿弟都保護不了，只能看著他死在仇人手中。”
“如今我還是保護不了阿弟！眼睜睜看著他被那卑鄙的冰聖宮賤人暗算，打入這絕地！”
“而我……只能像個廢物一樣在外面徒勞地尋找！連他在哪里受苦、是否還活著都不知道！”
“我曾听聞，阿弟他……從小就命苦。年僅8歲之時，父母被人算計而亡。”
“後來好不容易有了心愛的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摯愛死在眼前而無能為力……”
“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卻總是被命運如此捉弄。他嘴上從來不說，總是冷冰冰的，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樣……”
朱雀殿主哽咽地道“但我知道……我知道他骨子里是害怕的。我能感同身受的……”
“就像我一樣，他肯定也害怕失去，害怕孤獨，害怕這世間最終又只剩下他孤零零一個人……”
“他只是習慣了用冷漠來保護自己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所以，這一次，我不會再逃了。宗主說得對，我救不了他……但至少，我可以選擇……陪他一起死。”
“黃泉路上太冷，太黑……我不能讓他一個人走。”
“阿弟不怕，姐姐來尋你了……”
說完最後一句，朱雀殿主沒有再看天元子一眼，她轉過身，拖著那條幾乎被洞穿，白骨隱現的傷腿。
一步，一步。
無比艱難卻又無比堅定地，朝著前方那片散發著無盡死亡與絕望氣息的冥夜內圍，緩步走去。
破碎的赤紅戰袍在身後獵獵作響，如同浴血殘破的旗幟，卻永遠都不會有倒下的一天。
天元子如同被釘在了原地，呆呆地看著那道決絕而悲愴的背影，一點點被前方那無邊的黑暗吞噬。
他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有再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