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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光陰飛逝。
聖榜第二十三“淨世白炎”楚陽被殺的消息瞬間傳遍了半個青牛道州。
一時間，眾多修士唏噓不已。
強如聖榜中人，天才如赤峰仙主少門主，居然也逃不過被殺的命運。
而被認為最有可能是凶手的秦無幽在萬法歸源谷靜坐十日。
谷中修士早已逃離一空，只剩下那座孤懸的剎那永恆台，以及台前不遠處，被赤金色仙火靜靜包裹的楚陽尸身。
秦無幽盤膝坐在尸身丈許之外，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沉寂如淵。
十日來，他絕大部分時間都維持著這個姿態，聖階神識小心翼翼地、一遍又一遍地解析著那層赤金仙火之下殘留的微弱氣息。
那沉重如山、破滅萬古的刀意殘痕，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楚陽隕滅的神魂本源深處。
“阿弟，可有線索?”朱雀殿主問道。
“已經有了猜測。”秦無幽沉聲道“仙聖不出的情況下，能斬出這種恐怖刀意的只有兩人。”
“聖榜十八，背刀客。”
“血獄狂刀，裴無法。”
朱雀殿主眉頭一皺，問道“其實姐姐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對方既然能殺楚陽，為什麼不直接毀尸滅跡呢？”
“這正是我所疑惑的地方。”秦無幽頓了頓，道“或許就是讓我們像此刻一般，或許……是混淆視听。”
“混淆視听?”朱雀殿主不明所以。
“其一，凶手另有其人。凶手完全可以毀尸滅跡，但是卻故意留下線索，那麼這線索極有可能不是指向凶手。”
“其二，凶手的確是猜測的這兩人。故意留下線索，就是為了迎合第一種猜測，制造出凶手另有其人的假象。”
“有時候沒有破綻就是最大的破綻；更有時候，留下最大的破綻，反倒遮掩了破綻。”
“其三……”
“這就是另一種猜測了。”秦無幽道“等七戒兄到來，一切便都會水落石出。”
話音剛落。
嗡！
距離剎那永恆台不遠處的虛空，突然裂開一道細長的縫隙。
那裂縫邊緣流淌著淡淡的、如同琉璃般純淨的金色佛光，將空間無聲地撫平、切開。
一只穿著灰撲撲僧鞋的腳，從裂縫中踏了出來。
緊接著，一道身影完全顯現。
來人是個年輕僧人。
僧人一步踏出空間裂縫，那裂縫便在他身後無聲彌合，仿佛從未出現過。
他拍了拍僧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大小眼滴溜溜一轉，瞬間便鎖定了盤膝而坐的秦無幽，以及他身旁那具被赤金火焰包裹的尸體。
“阿彌陀了個佛！”
“秦兄，小僧前來赴約了。”
秦無幽看向七戒……或者說金蟬佛子。
“七戒兄，你再來得慢些，怕不是要去赤峰仙門為我收尸了。”秦無幽故作不滿。
“收尸？！秦兄，你什麼時候也學會陰陽怪氣了？”金蟬佛子瞪著大小眼。
“秦兄！你摸摸你那冰疙瘩做的良心！這可是橫跨了淨土神州、青牛道州兩大州的距離！百萬里的雲和路啊！”
“你要求小僧行蹤隱秘，務必掩人耳目，小僧便連兩大州之間最快的傳送陣法都不敢用！生怕留下半點法力波動，壞了你的大事！”
他一邊說，一邊夸張地比劃著，仿佛要丈量那無形的距離。
“小僧這一路！餐風露宿，跋山涉水！全靠這兩條腿，還有神足通趕路！走得腿肚子都快轉筋了！你看看！你看看這僧鞋！”
他抬起一只腳，露出那沾滿塵土、邊緣甚至有些磨損的僧鞋。
金蟬佛子說得唾沫橫飛，神情激動，那副“虧大了”的表情配上他獨特的“大小眼”，顯得格外生動。
連日趕路的疲憊和風塵，在他夸張的控訴下，反倒沖淡了谷中凝重的氣氛。
朱雀殿主在一旁看著，緊繃了多日的俏臉也不由得微微放松，嘴角泛起一絲無奈又好笑的弧度。
秦無幽看著金蟬佛子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眼中的暖意更明顯了些。
“七戒兄這神足通，看來是越發‘精進’了。改日不如去修閉口禪，省下的力氣，趕路或許更快些。”
“閉口禪？！”金蟬佛子怪叫一聲，左眼瞪得更大，右眼眯得更緊，像是听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秦兄！你這是在扼殺小僧的天賦！小僧這張嘴，可是得了佛祖他老人家親傳的‘辯才無礙’！”
“閉口？那跟把太陽塞進夜壺里有什麼區別？憋屈！大大的憋屈！”
他一邊嚷嚷著，一邊卸下背後那個碩大的油布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一邊解包裹，一邊嘴里還不停︰“再說了，小僧這一路緊趕慢趕，連口熱乎齋飯都沒顧上吃！淨啃些干巴巴的餅子，嘴里都快淡出鳥來了！”
“秦兄你倒好，在這萬法谷里‘靜修’，旁邊還躺著個……呃……”
“阿彌陀佛。”他瞥了一眼被赤金火焰包裹的楚陽尸體，後面的話咽了回去，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
包裹解開，里面露出的東西讓秦無幽和朱雀殿主都微微一怔。
一堆烤得金黃焦香、還散發著騰騰熱氣和誘人甜香的地瓜！
還有幾個用油紙包好的、熱氣騰騰的素餡大包子！甚至還有一小壇泥封完好的、散發著淡淡果香的素酒！
金蟬佛子搓了搓手，大小眼里滿是得意，獻寶似的拿起一個最大的烤地瓜，不由分說地塞到秦無幽手里。
“喏！嘗嘗！路過一個小鎮，那烤地瓜的老漢手藝絕了！小僧用一枚開過光的平安扣換的，絕對物超所值！”
“還有這包子，是鎮東頭‘素心齋’的招牌，餡料足得很！這酒嘛……嘿嘿，是‘百草谷’特產的百果釀，清甜不上頭，最適合咱們這種勞心勞力的人解乏！”
“七戒兄，你不是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嗎？怎麼改吃素了？”秦無幽詫異地問道。
金蟬佛子嘿嘿一笑，自己拿起一個包子大大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最近吃素吃習慣了……咳咳，小僧這叫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頓了頓，金蟬佛子湊了過來，弱弱地道“秦兄……你帶燒雞和桃花釀了沒?”
秦無幽反問道“你不是最近吃素吃習慣了嗎？”
“葷素搭配，健康美味！”金蟬佛子義正言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