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元殿內空氣沉凝。
一老一小的無聲交鋒已然開始。
高台之上，天元子的目光牢牢纏繞著殿下的秦無幽，等待著他的回應，或者……辯解。
朱雀殿主肩頭的狸狸仙子似乎連顫抖都不敢了，徹底縮成了一個僵硬的雪團。
朱雀殿主本人則依舊平靜，暗紅的眼底深處，業火的光芒微微流轉。
如果談判稍有不妥，她便會立刻出手，屆時紅塵業火將在這天元殿熊熊燃燒。
秦無幽臉上的那抹淡笑並未消失，反而顯得更加深邃莫測。
他沒有因被點破意圖而慌亂，也沒有急于辯解，只是平靜地迎視著天元子那仿佛能洞穿時間的目光。
這份異乎尋常的鎮定，讓天元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更深的審視。
短暫的沉默後，天元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喃喃道“青牛道州，浩瀚無垠，宗門世家林立如星。但真正能稱得上‘超級大勢力’，執牛耳、掌風雲的，就那麼幾座。”
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秦無幽，陳述道“恰好，永凍冰原上的冰聖宮，是其中之一。”
“也恰好，”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與沉甸甸的現實壓力。
“我天元仙門，不是其中之一。”
“冰聖，位列人族‘十二聖尊’之席，執掌極北權柄，其威名震懾北三州，其意志可影響道州格局。”
“而本宗……雖忝居仙聖之位，但距離那‘聖尊’之境，猶隔天地鴻溝，難望其項背。”
聞言，秦無幽贊同地點了點頭。
天元子將天元仙門與冰聖宮之間那巨大的、幾乎無法逾越的鴻溝，赤裸裸地攤開在秦無幽面前。
這是事實。
“你想留在天元仙門，甚至想借助天元仙門的力量，洞悉冰聖宮的動向，以達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無論是尋人，還是復仇，亦或其他。”
“但……” 天元子話鋒陡然一轉，道“這對本宗，對天元仙門上下數萬弟子而言，意味著什麼？”
天元子身體微微前傾，那樸素的青灰道袍仿佛承載著整個宗門的重量，一股無形的、沉重的壓力彌漫開來。
“意味著，天元仙門將被卷入一場與十二聖尊之一為敵的巨大漩渦！意味著，本宗可能成為冰聖宮眼中釘、肉中刺！”
“更意味著，天元仙門數萬年基業，可能因為你的一己之私，而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百害！百害而無一利！”
稍微沉凝，天元子繼續道“你是個聰明人，一個能布下葬風谷之局、膽敢強闖冰聖宮而全身而退的聰明人。所以，本宗只問你一句……”
“如果本宗答應了你的要求，讓你留下，甚至給你提供便利……那麼，你！秦無幽！能給我天元仙門帶來什麼？能給我天元子帶來什麼？！”
“你能拿出什麼，來抵消這滔天的風險？來彌補這巨大的實力鴻溝？來……值得本宗賭上整個宗門的未來？！”
最後一句質問，如同九天驚雷，在大殿內轟然炸響！震得空氣都在嗡嗡作響！
這是仙聖之怒，更是執掌一方者面對巨大風險時的終極詰問！
利益！
赤裸裸的、足以讓人瘋狂的、能夠彌補與聖尊為敵風險的巨大利益！
天元子的目光如同燃燒的炬火，死死鎖定秦無幽。
朱雀殿主暗紅的眼底也閃過一絲凝重，肩頭的狸狸仙子更是嚇得“嗚”地一聲，徹底將腦袋埋進了羽衣深處。
殿內的壓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仿佛下一刻，得不到滿意答案，那恐怖的仙聖威壓就會徹底爆發，將眼前這膽大包天的青年碾成齏粉！
在這足以讓尋常聖階都心神失守的恐怖威壓與靈魂拷問之下，秦無幽卻緩緩抬起了頭。
他臉上的那抹淡笑，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
終于問出關鍵的問題了。
天下熙攘皆為利。
天元子知道了秦無幽的“詭計”，知道了涌凍冰原發生的一切，卻還是選擇了見秦無幽，不就是想知道如秦無幽這樣聰明而不凡的青年能給他帶來什麼樣的籌碼嗎？
秦無幽此刻的臉色是一種近乎狂妄的平靜，和一種洞悉了更高格局的了然。
他沒有立刻回答天元子那“你能帶來什麼”的問題。
他的目光，越過眼前這沉重的現實鴻溝，仿佛穿透了天元殿厚重的牆壁，投向了更加遼闊、更加波瀾壯闊的北三州版圖。
“仙主剛才說……”
“青牛道州的超級大勢力，就那麼幾座。”
“恰好，天元仙門不是其中之一。”
秦無幽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天元子，一字一頓的問道“但，為什麼……不能是其中之一呢？”
為什麼不能是其中之一？！
這輕飄飄的一句反問，在天元子的心神深處轟然炸響！比之前他發出的任何質問都要震撼！
天元子那古井無波的面容，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裂痕！他的瞳孔，在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秦無幽的反問並未停止。
“您還說，您不是十二聖尊。”
秦無幽的目光如同燃燒的星辰，死死鎖住天元子眼中那瞬間的震動與……一絲被深埋的、連自己都幾乎遺忘的野望！
“那，為什麼……以後不能成為第十三位聖尊呢？”
第十三位聖尊？！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荒謬、震驚、以及一絲被徹底點燃的、連天元子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灼熱野望，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在他心底轟然爆發！
為什麼不能成為第十三位聖尊呢？這句話反復在天元子的腦海中回蕩。
大殿之內，連空氣都仿佛停止了流動。
只有秦無幽那兩句石破天驚的反問，如同無形的巨錘，反復敲擊著天元子堅固了數千年的認知壁壘！
為什麼不能成為超級大勢力？為什麼不能成為第十三位聖尊？！
天元子死死地盯著殿下那個墨衣青年，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近乎瘋狂的野望之火，看著他嘴角那抹仿佛洞悉了輪回軌跡的淡然笑意……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伴隨著同樣前所未有的灼熱，瞬間席卷了這位仙聖大能的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