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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無幽的指尖沒入焦炭狀的樹干，焦黑的木屑從指縫間簌簌墜落。
那團綠芒在樹心深處震顫著後退，卻被秦無幽的五指扣住命脈，細碎的熒光從木質年輪里迸濺出來。
當妖丹徹底剝離的瞬間，整片山麓響起細密的碎裂聲，未燃盡的桃枝簌簌崩解成暗紅碎屑，與深埋地底的殘根共同化作流螢般的星火。
數以千計的緋色光點滲入龜裂的焦土，炭化的岩層下傳來沉悶的涌動聲。
地表蜿蜒的裂痕中，青翠的藤蔓率先鑽出，將破碎的山岩編織成網；緊接著是絨毯般的苔蘚覆蓋裸露的岩層，細密的綠意以桃樹主干墜落處為圓心向八方蔓延。
斷裂的山脊在綠浪沖刷下重新咬合，南嶺傾倒的古松被新生的地衣托舉復位。
焦土深處最後迸出一簇雪白花苞，綻放的剎那，整片復甦的山林蒸騰起淡青靈霧。
千年桃樹妖的靈魄裹挾著未盡修為，在群山間織就一張看不見的脈絡。
那些斷裂的樹根仍在泥土深處搏動，將最後的熱量注入每道岩縫。
直至新抽的桃枝穿透岩層，在秦無幽腳邊綻開第一片淺粉花瓣。
翠綠在星辰的照耀之下壓進秦無幽的眼中，點綴著他瞳孔中的深邃和幽暗。
桃樹妖做錯什麼了嗎？
似乎是沒有的，即使有，也絕對和秦無幽他們扯不上關系。
但正如桃樹妖自己所說，它必須是要死的，這是這片世界亙古不變的定律，它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打開上界天門。
何況，明煌界每三百年才會開啟一次，沒有人會輕易放過成聖的造化機緣。
即使秦無幽不對它動手，它也絕對抵擋不了大河劍宗宗主的劍芒，躲不過琴魔的天魔繚亂，逃不出丹青妙手的方寸天地。
秦無幽算不上是一個冷漠無情的人，但也絕對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
“你是一棵桃樹，你存在過。”秦無幽看著手中的綠色光團，喃喃自語。
“臭弟弟，快讓我看看有沒有傷到哪兒？”朱雀殿主的嗓音浸著灼人的焦切，她虛攏的指尖懸在青年肩頭三寸處，靈力凝成的赤色流火正沿著對方周身經絡細細游走。
“姐姐放心，我有武聖鎧甲護體，並無大礙。”秦無幽心中感動，含笑道。
“怪不得這麼虛，武聖鎧甲蠶食精血，這件聖器能不用就不用。”見秦無幽真的沒有什麼傷勢，朱雀殿主這才徹底放下心。
“我說，能不能關心一下老夫？”漁老在這時候湊了過來。
“誒，老漁翁，你也在呀？”朱雀殿主這才注意到漁老。
漁老聞言一愣，嘴巴張大，合著我這麼一個大活人你看不見?
“木之本源已經到手，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漁老又向秦無幽問道。
“以古聖都為跳板，去無盡雪原取水之本源。”秦無幽道。
“木之本源?水之本源?”朱雀殿主一臉疑惑，顯然是不知道五行本源和上界天門的事情。
于是，秦無幽又從頭到尾的說了一遍。
“姐姐倒是覺得，與其走古聖都，不如從殞火天淵繞過去。”
朱雀殿主淡淡一笑，道“姐姐我修煉的《朱雀訣》是火系聖階功法，說不定能夠感受到火之本源。”
秦無幽略一思量，點了點頭，覺得這個想法可行，便是全當踫踫運氣也無妨。
“事不宜遲，咱們走！”朱雀殿主道。
“等等，能不能關心一下老夫這個傷員？”漁老在一旁插嘴道。
“老漁翁，你事兒咋那麼多呢？”朱雀殿主沒好氣兒的道。
“你什麼意思？斬殺這頭桃花妖，老夫也是立下了汗馬功勞的！”漁老道。
“我還真沒覺得你有什麼存在感。”
聞言，漁老暴跳如雷地道“朱雀，老夫告訴你，老夫也算是這小子的長輩，你要是真想嫁到秦家來，也是要對老夫行晚輩禮的！”
秦無幽與朱雀殿主同時一愣。
“嘶……”漁老對上朱雀殿主充滿殺意的目光，頓感不妙，施展游龍身法，一個瞬間逃到千丈外。
“老娘的玩笑你也敢開，老匹夫，你找死！”朱雀殿主身上再一次燃起火焰，向漁翁追殺而去。
“這老頭，就是欠揍！”秦無幽也不管那二人，就這麼順勢一躺，仰望著星空。
星空當然是唯美的，尤其是從兩岸青山包裹的山谷往上看，仿佛整個人都置身其中。(作者君體會過，真的很有感覺。)
秦無幽失了神，也不清楚朱雀殿主和漁老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直到漁老鼻青臉腫的面孔湊到他耳邊，悄咪咪地道“秦小子，這個女人不僅老，而且脾氣還大，要不得，要不得。”
秦無幽再一次黑了臉，實在忍不住想給他一拳，但最終還是強忍了下來。
最終三人決定還是休整兩天，漁老的傷勢不算輕，即便有簑衣客煉制的六階療傷丹藥輔助，也至少需要兩天時間才能恢復。
秦無幽也趁著這時間烤了十來頭五階妖獸，補足一下自身的血氣。
當然，對于尋常修士來說，精血是很難彌補回來的，基本上就是用一滴便損耗一滴。
不過好在秦無幽修煉了涅盤不滅身，尤其對于血肉來說，恢復的速度是尋常修士的數百倍甚至上千倍。
兩天後，秦無幽三人便拜別了飛雪山莊，諸葛玄立在山頭，淚涕並下，喊道“祖師若得空，千萬記得回山莊坐坐。”
他當然清楚白衣青年這一去，便不會再回頭。但這也並非是一句客套話，流露出來的是真摯的情感。
危難之時，能得貴人相助點滴之恩，便已經是不敢奢求的福分，又何況是跨越三百年時間長度、重過十萬青山重量的兩次護脈之恩！
三百載光陰在大修士眼中或許不過枯榮幾度，可那兩次破開生死關的援手，早將恩義刻進飛雪山莊的每一處角落。
飛雪山莊終究是留不住驚鴻劍客，但那些被劍氣護持過的靈脈，被霜意滌淨過的山泉，自會在往後千萬個春秋里，替他們記住這份穿渡光陰的慈悲。
寒霜過後，青山飛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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