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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
“這小子狀態不對，他已經在那坐了兩天兩夜了。”漁老皺眉看著盤坐在樹下已經兩天紋絲未動的身影。
“听說琴蘭離開了醉香樓。”王玄道“或許是這件事讓他有些傷感吧，畢竟，琴蘭于無幽而言，如姐似母。”
漁老搖了搖頭，反駁道“不，這小子雖然極重感情，但卻不會讓情感影響自己的狀態，尤其是明煌界即將開啟的這段關鍵時間。”
“只能說明有件事卡在他道心上了……卡得他必須用兩天兩夜來跟自己對弈。”
聞言，王玄神色變得十分認真，問道“他這一路走來，經歷了無數的苦難和挫折，道心早已如磐……您老認為會是一件怎樣的事情能讓無幽如此?”
“老夫不知道，或許琴蘭知道。”漁老看著池中打挺的鯉魚。
人能知魚之樂乎?人能知魚之憂乎？
“又或許只有他自己知道。”
“嗯。”漁老和王玄贊同地點了點頭，隨後他們一愣，目光同時轉移到剛才說話之人的身上。
那老僧不知何時拄著竹杖立在那里，灰白衲衣綴著十幾處補丁。
“拜見聖佛。”漁老與王玄當即認出灰衣老僧身份，俯身要行大禮，卻遭一道春風化雨般的無形之力托舉住。
“阿彌陀佛。真佛尚且無需以跪拜示誠心，何況是老衲，不當拜，不當拜。”梵淨聖佛慈笑著擺了擺手。
隨即，梵淨聖佛的目光轉而落在了那青年的身上，後者仍然在樹下呆坐，即便已經知曉他來了。
“阿彌陀佛。老衲與秦小友有些私事要談，可否請兩位回避片刻?”梵淨佛門鄭重地道。
“聖佛慈悲，便勞請您上心了。”漁翁先是愣了愣，隨後便想聖佛或許不只是為七戒而來，于是點頭應答。
漁翁和王玄走後，梵淨聖佛就像一個普通老人一樣，坐在了秦無幽旁邊。
“秦小友在想什麼？”梵淨聖佛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樹干，落花正好飄落在其手上。
“佛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秦無幽將落花托舉在面前，自言自語道“花在我掌中，我在世界中，那究竟是誰在誰中？”
“小友所說的‘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出自于我佛門禪宗一脈六祖慧能。”
“意思是，通過一朵花便能看到整個世界，一片葉子中也有著一個菩提的智慧。”
“此偈本為破大小之相，小友卻反被文字困住。你看不清這朵落花，只是因為你沒有看清楚自己。”梵淨聖佛正色道。
“沒有看清楚自己••••••我是誰？”
秦無幽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問出“自己是誰”這樣的問題，他本來可以遏制自己永遠都不去想這麼荒唐的一個問題。
可琴蘭離別前的一番話卻讓他明白自己無論如何都是無法逃避這個問題的。
我是誰？
我是秦家小公子，是先任秦家家主秦政和醉香樓四仙之一玉婷仙子孕育的兒子，可除此之外呢？
八歲之時，自己尚在一境，憑什麼能從鎮國公這位三劫大能的一針之下活下來？無天崖的幾位大能又憑什麼對一個廢人給予厚望？
而後又為什麼能夠這麼巧的救下重傷垂危的簑衣客？為什麼那位被尊稱為“天下之師”的星辰府主會對我這麼個小輩如此關心，甚至可以不管自己的死活，將文聖天書拱手相讓？
聖上點名道姓的讓我進入蒼梧秘境，真的只是為了讓我幫忙取回玄穹鎮世鼎？那辰極一蒂蓮在文聖天書上都只有寥寥幾筆模糊不清的介紹，這樣至高無上的聖物就偏偏落入了我的手中？！
此外還有祖龍鱗，還有南明離火••••••
血絲布滿了他的雙眼，秦無幽瘋狂搖頭，想要冷靜下來，想要去抓住某個清晰的點。
他此前不願去想，不敢去想，因為這些東西根本經不起深思。就像琴蘭一樣，得知真相之後，信仰何存？活著的理由何存？
梵淨聖佛將左手浮于秦無幽頭上，掌心迸射的佛光驅散了他身上突然暴漲的戾氣。
“秦無幽！”聖佛一聲大喝，仿若佛陀梵音，硬生生將秦無幽從心障中強扯出來，隨後又繼續道︰“看著你手中落花，回答老衲，花是什麼？”
花是什麼？這乍一听像是一個傻子才能問出的問題，但現在這個問題是梵淨聖佛問出來的，聖佛當然不是一個傻子，所以這個問題一定有著深意。
可花還能是什麼呢？
沉思了不知多久，秦無幽突然抬眸，這一刻老僧眼中的渾濁與青年眼中的澄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花••••••就是花••••••”
“花就是花！”前一句話還帶著些猶豫和疑惑，但後一句話卻透露著無比的的堅定和自信。
梵淨聖佛再一次面露微笑。
花就是花，這像是廢話，就如同之前那個“花是什麼”的問題一樣。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兩句廢話，一問一答，兩人便完成了一場論道。
像聖佛這樣擁有大智慧的人，機鋒從來藏在最拙樸的問答里，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大智若愚。
花是什麼？花就是花。
那我是誰？我就是我！
“您是專門為晚輩而來？”秦無幽有些疑惑的問道。
“老衲不是專程為你而來，但是確實有人托我來。”梵淨聖佛莫名地從秦無幽掌中取走落花，放入衣袖中，道︰“這花便送給老衲吧。”
秦無幽猜到了聖佛所說的人是誰，他沒有再去向聖佛尋求一個確切的答案。
因為這一切的答案都要他自己去尋找，去求證。
“老衲此來，還要拜托小友一件事情。”梵淨聖佛欲言又止。
“聖佛但言無妨，晚輩若是力有能及，一定會竭盡全力！”
“老衲那不成器的小徒弟七戒，不久之後，會有一場死劫，唯一的生機，在于小友。”梵淨聖佛面色有些凝重，這些日子他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或許，就是七戒的生死劫臨近了。
“死劫？生機在我？”秦無幽雖然疑惑，但卻沒有深想，而是問道︰“晚輩該怎麼做？”
“老衲也不知道，但你的身上牽扯大因果，你是這天地定數中，唯一的變數。”聖佛正色道︰“七戒那孩子，便拜托小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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