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尉已經記不清自己在這場屠殺中戰斗了多久，當命令下達時，地面上已經鋪滿了無數斷臂殘肢，空氣里夾雜的惡臭幾乎令人產生了窒息，很多人都忍不住開始了嘔吐。
“尸潮首尾已經合並，可以撤退了！”
“掩護防線的部隊先走，上前迎擊一把！”
當坦克碾軋過滿地的尸骸，骨骼的斷裂之聲清脆入耳，無比刺鼻的味道，哪怕是身處坦克內也清晰可聞。
白磷帶來的烈焰依舊還在燃燒，履帶上都被帶上了火焰，轟轟隆隆地向前，炮管時不時發出一聲怒吼，炮彈落地時炸出一個個大坑。
裝甲部隊從尸潮兩翼插入，一陣猛沖之下，為首的喪尸很快就被活生生揚成了灰。
……
確定防線上的部隊已經撤至指定位置，田中尉這才原地掉頭，壓過遍地骸骨向東而去。
當所有的坦克從這一片土地上行過後，那些尸骨早就沒了人形，完全被碾軋成泥，深深入了地里去了。
用田中尉的話來說，如果這些喪尸不會污染土地的話，這應該是一場別樣的“施肥”，在上面種植的植物一定會長得格外茂盛。
“這種把尸體當肥料的事情，米卡國早就干過了。”
坦克照樣緩慢地行進令朱慈焱有些百無聊賴，于是就這個話題和田中尉科普了起來。
“哦？小朱，這事兒是怎麼回事？”
“除了火葬和傳統土葬，他們有五個州可以選擇第三種殯葬方式︰將遺體通過自然有機還原，分解為肥料，該過程產生的營養培育土壤，據說還會返還一部分給逝者的家庭，用來種玫瑰花和蔬菜。”
“我去！那這樣種出來的蔬菜還真是有媽媽的味道！”
“其實還真挺環保的，化作春泥更護花！多好！我們沒搞這個是被傳統倫理給拘束了。”
“切！別說得好像我們很迂腐一樣，我們還不是有那種做成煙花對著天空一炮炸了的。但壓碎了拿來種蔬菜這事兒還是有點太不好接受了。”
“怎麼了呢？一炮打到天上去了豈不是浪費了？團長你知道鯨落嗎？”
“一鯨落，萬物生，當然知道啦。”
“鯨作為龐然大物，一生要吃掉不知多少生靈，但到了死亡的時候卻又反哺給了大海，這不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嗎？”
“浪漫是人去定義的，鯨魚自己可不一定會覺得浪漫呢。”
“子非鯨，安知鯨之樂？”
“哈哈，我也不知道它怎麼想的，就像我不知道那些喪尸一天到晚在想什麼。”
“我的意思是，死亡這件事情，其實並不可怕，我們把死這件事情看得太過可怕了，它就是生命的一個階段，死亡後能回饋一下自然，讓死亡變得有意義，不是件好事嗎？說不定以後國防線內的世界就可能人死後拿來當肥料，這可是一種資源呢！”
“嗯……也對，在我看來，大部分人類的死亡都毫無意義，你說的這事兒也許是對的。”
朱慈焱神秘地笑了笑，正欲繼續說什麼，田中尉懷中的通信器卻響了起來。
“行了！得閑再和你扯淡，听听旅長怎麼說。”
通訊器響起，對面的旅長說道︰
“到了下一道防線，你們都休息一下吧，防線的部隊已經壓上了新的裝甲力量，尸潮即將全部入袋，打了這麼久，士兵們都很疲憊，收到命令後再繼續戰斗吧。”
“好的，旅長。”
田中尉放下通訊器，繼續隨著坦克將自己帶著向東去。
腦子里繼續思考著對于生與死的問題，田中尉也是讀了很多書的人，在他的印象里，每次那些文藝作品里描寫人的死亡，都會加上一段或悲壯或淒慘的前搖，似乎人死亡的過程極為漫長。
可現實生活里，自己所遇到的死亡，全都是沒有前搖的。
之前記者要自己描述一個士兵死前悲壯的過程，田中尉苦笑著思考了很久，因為當時就是很突然，士兵沒有發出哪怕一聲哀嚎，一瞬間，他就死去了。
死亡並不可怕，但死亡其實並沒有多少理由，很多人都會走得很突然，也許誰都一樣吧。
“如果有一天，有個作者寫了一本人死前很少有前搖的書，一定會被罵慘吧？”
……
當田中尉等人到達防線處時，天空中的太陽早已高掛，只是大雪依舊在瘋狂地下著，大風呼號的聲音也刺激著士兵的耳膜。
隔得老遠，田中尉就察覺到了坦克發動機的共鳴聲。
這一次的防線搭建得極為壯觀，高大無比的防暴牆體，四圈巨大的壕溝，密密麻麻的坦克立于兩側，牆體上，無數足以毀滅一座城市的重武器層層密布，在防暴牆圍成的堡壘中央，還有數個直升機起落台……
“加速！繞過防線，向東北方向迂回，補給！修整！”
當田中尉的坦克擦著防線駛離時，防線的坦克剛好發起了進攻，一輛坦克與田中尉的“座駕”擦肩而過，站在坦克頂上的田中尉與對方的士兵還相互對了一下眼神。
交錯之間，雙方朝著兩個方向奔去。
不多時，田中尉就听見身後槍炮聲大作，喪尸的嘶吼與士兵的吶喊也清晰可聞。
田中尉忍不住回頭看去，遠方，塵煙滾滾，那是喪尸群在靠近。它們如潮水般涌動，散發著死亡和腐爛的氣息。
堡壘的城牆上，一挺巨大的機炮如鋼鐵巨獸般蹲伏著，它那黝黑的炮管在黯淡的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它咆哮著，將炮彈砸入尸群。
火舌從炮管中噴射而出，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仿佛要把天空都撕裂。
炮彈如雨點般砸向喪尸群，每一次爆炸都在喪尸群中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喪尸的殘肢斷臂四處飛濺，它們的身體在炮彈的沖擊下被撕成碎片。
不多時，機炮的周圍已經堆滿了空彈殼，它們在微弱的陽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在機炮強大的火力下，喪尸群前面的先鋒被打得粉碎，當尸群聚集時，後面的喪尸被同伴的殘軀絆倒，形成了一片混亂的尸堆，被一顆顆飛來的炮彈瞬間又炸成了碎片。
尸潮如同被狂風砍倒的森林一般，一片一片地倒下，很快大地就被染成了一片綠色的血原。
看著這一幕，田中尉的眼神中卻沒有絲毫的波瀾，他知道，在未來的時間里，戰爭只會越來越慘烈。
“不看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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