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握著溫熱的巧克力杯，杯壁凝結的水珠在指尖打滑。
陸陽的提議讓她想起手賬本里夾著的兒童藝術中心照片——那是爺爺臨終前反復念叨的地方，說是藏著能讓孩子們眼楮發光的魔法。
警車尾燈消失在巷口時，夕陽已經徹底沉入運河。
民宿老板特意用楓葉形狀的糖霜在熱巧克力上畫了只小兔子，此刻糖霜正在熱氣中慢慢融化。
林小雨望著變形的兔子輪廓，忽然想起趙凜被帶走時脖頸處那道新鮮的抓痕，暗紅色的印記在警燈閃爍下泛著詭異的光。
兒童藝術中心坐落在老城區的梧桐巷深處，鑄鐵雕花大門爬滿紫藤，褪色的門牌寫著"啟明星藝術工坊"。
陸陽推開吱呀作響的鐵門時，幾片干枯的紫藤葉落在林小雨肩頭，像某種神秘的暗號。
"這里每周三下午會有公益繪畫課。"陸陽指著牆上褪色的課程表，指尖掠過某個被涂黑的日期，"不過最近半個月都停課了。"
林小雨蹲下身，發現地面有拖曳的痕跡，深色的污漬在月光下泛著油光。
藝術中心分上下兩層，一樓是畫室和手工教室，二樓是舞蹈房和琴房。
林小雨剛踏上木質樓梯，第三級台階突然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听見頭頂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光著腳在地板上奔跑。
"有人嗎？"陸陽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回蕩。
無人應答的寂靜中，林小雨注意到走廊盡頭的門縫透出微光。
她屏住呼吸靠近，透過門縫看見房間中央擺著一架破舊的三角鋼琴，琴鍵上散落著彩色蠟筆和撕碎的畫紙。
突然，一陣尖銳的童聲打破寂靜︰"別過來！"林小雨猛地推開門，看見窗台上縮著個穿白裙的小女孩。
月光勾勒出她單薄的身形，凌亂的長發遮住半張臉，手里握著把折斷的美工刀。
陸陽舉起雙手慢慢靠近︰"別怕，我們是來幫忙的。"
小女孩突然劇烈顫抖，美工刀劃破掌心也渾然不覺。
林小雨這才發現她腳邊躺著個變形的玩具熊，熊肚子里的棉花散落一地，其中夾雜著幾片染血的紗布。
"她受傷了。"林小雨輕聲說，目光掃過牆角歪斜的畫架。
上面貼著張未完成的水彩畫，畫中是個戴著王冠的公主，卻被黑色顏料粗暴地涂抹覆蓋。
小女孩突然尖叫著將美工刀擲向畫架，刀刃深深插進畫布。
就在這時，整棟建築突然陷入黑暗。
陸陽掏出手機照亮，光束掃過牆面時，林小雨看見無數涂鴉在陰影中若隱若現——扭曲的笑臉、長著尖牙的兔子、纏繞著鎖鏈的飛鳥，每張畫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小女孩的啜泣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他們又來了...那些穿黑衣服的人..."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樓下傳來重物倒地的巨響。陸陽立刻擋在林小雨身前，手機光照向樓梯口。
樓梯轉角處，一個戴著貓頭鷹面具的身影正緩緩走來。
那人穿著黑色斗篷，手里提著裝滿顏料的鐵桶，每走一步，桶里的紅色顏料就潑灑出來，在台階上形成蜿蜒的血痕。
林小雨握緊口袋里的防狼噴霧，卻听見身後傳來小女孩驚恐的尖叫︰"是他！就是他！"
貓頭鷹面具人突然停住腳步，舉起沾滿顏料的右手。
林小雨這才看清他袖口露出的紋身——和趙凜手臂上一模一樣的玫瑰圖案。
記憶突然翻涌，她想起趙凜被捕前脖頸處的抓痕，還有那個被紅酒染紅的首飾盒里，同樣刻著玫瑰花紋的懷表。
"你們不該來。"面具人開口了，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帶著金屬般的刺耳回響。
陸陽擋在林小雨和小女孩身前，冷靜道︰"我們是來調查藝術中心停課原因的。這些孩子怎麼了？"
面具人發出陰冷的笑聲，鐵桶傾斜，紅色顏料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林小雨聞到刺鼻的汽油味，這才驚覺地上早已鋪滿浸滿燃料的畫紙。"既然來了，就永遠留下吧。"
面具人點燃打火機，火苗在黑暗中跳躍，映出他面具下閃爍的眼楮。
千鈞一發之際，林小雨抄起牆角的滅火器沖上前。
白色泡沫噴向火焰的瞬間，面具人猛地將鐵桶砸來。
陸陽側身躲過，鐵桶撞在牆上發出巨響，濺起的顏料在月光下宛如鮮血飛濺。
小女孩突然掙脫束縛，沖向走廊盡頭的消防警報器。
刺耳的警報聲中，面具人慌亂後退。
林小雨追出兩步，卻看見他從口袋里掏出個玻璃罐，罐子里蠕動著某種黑色物體。"這是給你們的禮物。"
他獰笑著將罐子砸向地面，黑色液體迅速蔓延，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陸陽拉起林小雨就跑︰"是腐蝕性液體！快走！"
三人逃到一樓時，整棟建築已經濃煙滾滾。
小女孩突然指著儲物間︰"地下室...還有人..."
話音未落，天花板的吊燈轟然墜落。林小雨用身體護住女孩，後背被碎片劃出多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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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物間的暗門被雜物堵住，陸陽搬開沉重的畫架，露出布滿鐵銹的螺旋樓梯。
下方傳來微弱的啜泣聲，混合著鐵鏈拖曳的聲響。
林小雨握緊手電筒，照亮樓梯深處——十幾個孩子蜷縮在牆角，他們的手腕都纏著褪色的紅繩，牆上貼著無數被撕碎的獎狀。
"別怕，我們帶你們出去。"林小雨蹲下身，試圖解開最近那個男孩手腕的紅繩。
男孩突然抓住她的手，指甲深深掐進皮膚︰"不能出去...他們會殺了我們..."他脖頸處的淤青清晰可見，鎖骨位置紋著半朵玫瑰。
面具人的腳步聲在頭頂響起，混合著火焰燃燒的 啪聲。
陸陽迅速脫下外套堵住門縫，轉頭對林小雨說︰"你帶孩子們從通風管道走，我去引開他。"
林小雨剛要反駁，陸陽已經沖上樓梯，腳步聲漸漸消失在火海之中。
通風管道里彌漫著嗆人的煙霧，孩子們互相攙扶著前進。
林小雨的手機突然震動，是陸陽發來的定位。
她點開地圖，發現他正朝著頂樓的天台跑去。
管道盡頭的出口被鐵絲網封住，林小雨用美工刀奮力切割，鋒利的鐵絲劃破掌心也渾然不覺。
終于，鐵絲網被撕開了口子。
林小雨先將最小的孩子托出去，轉身時听見身後傳來驚呼。
那個戴王冠的小女孩正指著管道深處——貓頭鷹面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那里，手里的打火機照亮他扭曲的笑臉。
"想逃？"他舉起打火機，火苗離孩子們的衣角只有幾厘米。
千鈞一發之際，天台方向傳來巨響。林小雨趁機撲向面具人，兩人在狹窄的管道里翻滾。
她摸到他腰間的匕首，用力刺向對方手臂。面具人吃痛松手，打火機掉在地上。
就在這時，整棟建築劇烈搖晃。通風管道開始坍塌，林小雨抓住最後機會將孩子們推出出口。
她自己卻被掉落的鐵皮壓住，動彈不得。煙霧中，她看見面具人掙扎著爬向打火機，而天台方向傳來警笛的呼嘯聲。
"抓住！"陸陽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林小雨抬頭，看見他趴在天台邊緣，手里握著條消防水帶。
她強忍劇痛抓住水帶，在建築徹底崩塌前的瞬間被拽上了天台。
遠處的警車燈光刺破夜幕，而那個戴王冠的小女孩正站在人群中，沖著她露出久違的笑容。
當消防車的水槍撲滅最後一絲火焰時，林小雨在廢墟中發現了爺爺留下的筆記本。
泛黃的紙頁間夾著張老照片，照片里年輕的爺爺正和一群孩子站在藝術中心門前，每個人的手腕上都系著鮮艷的紅繩。
筆記本最後一頁寫著︰"真正的藝術，是讓孩子們的眼楮永遠閃亮。"林小雨撫摸著燙金的字跡，望向天邊泛起的魚肚白。
晨光中，那個戴王冠的小女孩將一朵野菊花別在她發間，輕聲說︰"姐姐，你的眼楮也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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