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的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那個瘋狂而清醒的世界。
走廊里光線昏暗，山本五十六的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重而規律的回響，像是為自己敲響的喪鐘。
他從未想過，通往死亡的道路會是如此的平靜。
沒有咒罵，沒有推搡，身邊的兩個衛兵只是沉默地跟隨著，與他保持著一步的距離，既是押送，又像是一種無聲的儀仗。
走出總督府的大門，刺眼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楮。
喧囂的人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被押上了一輛敞篷的軍用吉普車，緩緩駛向一號碼頭。
街道兩旁，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無數雙眼楮，帶著仇恨、快意、好奇和恐懼，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他的身上。
那些目光仿佛是實質的，灼燒著他的皮膚。
“打死他！打死這個狗娘養的鬼子！”
“殺了他！為我爹報仇！”
憤怒的咆哮聲此起彼伏，有人向車上扔來石塊和爛菜葉，但都被車周圍護衛的士兵用身體擋了下來。
山本五十六面無表情地坐在車上，任由那些咒罵和仇恨沖刷著自己。
他挺直了脊背，目光平視前方，仿佛自己不是一個即將被處決的階下囚，而是在檢閱一場盛大的游行。
他看到了人群中一張張扭曲的臉，看到了他們眼中那幾乎要噴涌而出的怒火。
他知道，這是他，以及他所代表的帝國，在這片土地上種下的惡果。現在，到了償還的時候了。
車子終于抵達了一號碼頭。
當山本五十六走下車，踏上那片土地時，整個碼頭瞬間沸騰了。
記者們的閃光燈如同白晝的閃電，瘋狂地亮起，快門聲響成一片，像是密集的機關槍。
他們嘶吼著，擁擠著，試圖向前靠近哪怕一寸，捕捉這個歷史性瞬間的每一個細節。
“山本將軍！請問你對劉文鋒的行為有何看法？”
“你後悔來到閩州嗎？”
“你有什麼話想對你的天皇和國民說嗎？”
這些問題像子彈一樣射向他，但他充耳不聞。
在士兵的護衛下，他一步一步，走上了那高高的黑色刑台。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穩。
當他站定在刑台中央時，喧鬧的碼頭奇跡般地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個身材不算高大，卻在此刻顯得無比孤傲的身影。
他看到了台下那一張張神情各異的臉，看到了那些對準自己的長槍短炮。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望向了遠方那片蔚藍色的大海。
曾幾何時，他以為那里將是屬于大霓虹帝國的內湖。
一個身影出現在他的身旁。
劉文鋒也走上了刑台。
他依舊穿著那身簡單的黑色便服，手里沒有拿任何武器或講稿。
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里，站在山本五十六的身邊，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這個男人，是他的戰利品。
李雲龍親自押著兩個士兵，抬上來一把椅子，放在了山本五十六的身後。
“坐。”劉文鋒看著山本五十六，吐出一個字。
山本五十六沒有猶豫，坦然坐下。
這是最後的體面。
劉文鋒向前一步，走到了刑台的最前端。
他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那股無形的壓力讓每一個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擴音器將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碼頭，也通過無線電波，傳向了全世界。
“今天，請大家來這里，不是為了看一場審判。”
劉文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因為罪惡，是不需要審判的。”
他轉過身，指著身後坐著的山本五十六。
“這個人，叫山本五十六。他的手上，沾滿了無數盟軍的鮮血。從珍珠港到瓜島，從流球到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無數的冤魂，都在等著他償命。”
台下的龍國百姓們，許多人攥緊了拳頭，眼中淚光閃爍。
“渝城的人，說我劉文鋒通倭，說我是漢奸。”劉文鋒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全世界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話，等著我如何向他們解釋。”
“今天，我站在這里，就是要給他們一個解釋。”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劍！
“我的解釋就是，任何膽敢侵犯我龍國土地，屠戮我龍國同胞的人，不管他是誰，不管他是什麼身份，他的下場，都只有一個！”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如雷。
“那就是，死！”
“我劉文鋒在此立誓，只要我一息尚存，便要殺盡天下倭寇！用他們的血，來洗刷我們民族的百年恥辱！用他們的頭顱，來奠定我們民族的萬世太平！”
“犯我龍國者，雖遠必誅！”
話音落下，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和吶喊！
“殺！殺！殺！”
“劉司令員萬歲！”
那積壓了百年的屈辱，那深埋在骨子里的仇恨，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整個碼頭，變成了一片沸騰的海洋。
在這一片狂熱的吶喊聲中，劉文鋒轉過身，走到了山本五十六的面前。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山本五十六也看著他，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解脫的微笑。
他明白了，自己不是死于一次卑劣的暗殺，而是成了一個新時代開啟的祭品。
作為一名軍人，能成為歷史的一部分，或許，這便是最好的歸宿。
“動手吧。”他用日語輕聲說道。
劉文鋒點了點頭。他沒有親自動手，也沒有讓衛兵動手。
他看向了台下的李雲龍。
李雲龍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了。
他親自端起一挺早就架好的捷克式輕機槍，熟練地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對準了刑台上那個坐著的靶子。
全世界的記者都瘋狂地按下了快門。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慢了。
“開火！”
劉文鋒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噠噠噠噠噠——！！！”
李雲龍怒吼著，扣動了扳機。
火舌從槍口噴涌而出，像一條憤怒的火龍。
二十發子彈，在瞬間形成一道密集的彈幕，盡數傾瀉在了山本五十六的身上！
山本五十六的身體猛地一震，胸前爆開一團團血霧，那身筆挺的白色大將禮服，瞬間被染得猩紅。
他的身體向後倒去，連同椅子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刑台的木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死了。
眼楮依舊睜著，望著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槍聲停止了。
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刑台上那具還在流淌著鮮血的尸體。
他們真的……做到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加瘋狂的爆發。
人群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整個碼頭，記者們如同瘋了一般，沖向最近的電報機，要將這驚天動地的一幕，第一時間傳回自己的國家。
劉文鋒站在刑台之上，站在山本五十六的尸體旁。
海風吹動著他的衣角，他的身影在無數閃光燈的映照下，被定格成一尊永恆的雕像。
他的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殺戮的快感。
只有一片深邃的，如同西伯利亞凍土般的冰冷。
他知道，當那串子彈射出的時候，他與這個舊世界，就已經徹底決裂了。
從今天起，再也沒有什麼規則，能夠束縛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