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莫斯科，終于掙脫了漫長寒冬的桎梏。
陽光變得慷慨而溫暖，慷慨地灑在涅瓦河重新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融化了最後殘存的浮冰。
岸邊的白樺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如同無數只揮舞的小手。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解凍後的清新氣息和隱約的花香，城市仿佛從一個沉重冰冷的夢中緩緩甦醒，重新煥發出生機。
然而，在這片萬物復甦的春意之下，位于莫斯科遠郊的fsb高度保密康復訓練中心內，氣氛卻依舊如同精密運轉的戰爭機器，冰冷、嚴謹、高效。
中心內部，一座完全模擬城市戰場環境的巨型訓練場內，槍聲、爆炸聲訓練彈）、金屬踫撞聲和引擎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首永不停歇的鋼鐵交響曲。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無煙發射藥）、塵土、汗水和潤滑油混合的獨特氣味。
在一處模擬廢墟街區的靶場上，一個身影正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移動、射擊、規避。
是佐婭•龐琴科娃。
她穿著一身合體的灰色城市作戰服，身形比昏迷前清瘦了不少，但線條更加結實流暢，充滿了內斂的爆發力。
曾經蒼白無血色的臉頰，如今恢復了健康的紅潤，甚至被陽光曬出了一層淺淺的小麥色。
那頭淡金色的短發利落地別在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
此刻正閃爍著極度專注、銳利如鷹隼般光芒的
——西伯利亞藍眼楮。
她手中端著的，正是那支她昏迷前就已熟練掌握的rc15微聲偵察步槍。
槍身在她手中仿佛擁有了生命，每一次據槍、瞄準、擊發都流暢得如同教科書。
她的移動步伐詭異而迅捷，利用斷牆、水泥管、廢棄車輛作為掩體，不斷變換位置。
砰！砰！砰！砰！
加裝了高效消音器的rc15發出極其輕微、如同撕扯厚布般的“噗噗”聲。
百米外，四個隨機彈出的半身靶瞬間被擊中眉心區域，靶心留下清晰的彈孔！
“換靶！移動靶序列！最高速！”
佐婭的聲音透過內置麥克風傳出，清冷而干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與她之前虛弱的狀態判若兩人。
負責保障訓練的士官立刻在控制台操作。
嗖嗖嗖——！
遠處，數個高速不規則移動的靶標瞬間彈出，沿著復雜的軌道飛速穿梭！
佐婭的眼神瞬間眯起，瞳孔如同最精密的光學傳感器，快速鎖定目標！
身體重心隨著目標的移動而微妙調整，槍口以最小的幅度進行著匪夷所思的微調！
噗！噗！噗！噗！噗！
幾乎沒有間隔的五聲輕微槍響！
五個高速移動的靶標幾乎在同一時間被精準命中要害！
彈無虛發！
“拆解！組裝！計時！”
佐婭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去看結果，立刻下達下一個指令。
她迅速將打空彈匣的rc15步槍放在面前鋪著帆布的操作台上。
她的手指縴細卻異常穩定，動作快得帶起殘影！
卸彈匣、退膛驗槍、分解槍機組、卸下護木、分離槍管和槍托……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多余和猶豫，充滿了某種冷硬的、工業般的美感。
冰冷的金屬部件在她手中如同溫順的玩
嚓！ 嚓！
嚓！ 清脆的金屬踫撞聲連綿不絕，如同急促的鼓
最後一聲清脆的鎖扣聲響起，一把完整的rc15再次呈現在操作台
上。 “報告！完
成！”佐婭抬起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呼吸依舊平穩。
旁邊的計時器定格在︰1分17秒。
這個成績，甚至超過了rc15設計手冊上規定的優秀標準時
負責記錄的士官眼中閃過一絲驚嘆，迅速記錄下成
<5 reink “神盾”腦控外骨骼作戰系統的適應性訓練。
在另一處更加寬敞、布滿了各種復雜障礙和模擬重力變化裝置的訓練艙內，佐婭已經穿戴好了那套充滿未來科技感的銀灰色外骨骼。
合金骨架緊密地貼合著她的肢體線條，復雜的液壓傳動裝置和能量核心閃爍著幽藍的指示燈
“神經連接同步率，98.7！優秀！”
技術官看著監控屏幕上的數據報告。
“負載提升測試，開始！逐步增加至150標準戰斗負荷！”
外骨骼關節處的液壓裝置發出低沉有力的嗡鳴。
佐婭感受著驟然增加的重量，但她腰背挺得筆直，通過腦機接口精準地控制著外骨骼的輸出功率，抵消著絕大部分負荷。
她開始進行標準的戰術動作︰前進、後退、側移、翻滾、躍進……
動作一開始還有些許的凝滯感，畢竟昏迷了一年多，肌肉記憶和神經協調需要重新進行磨合。
但她適應得快得驚人！很快，她的動作就變得流暢、迅猛、充滿力量感！
沉重的“神盾”系統在她身上仿佛輕若鴻毛
她猛地啟動脈沖噴射裝置！
嗡——！
一股短促而強勁的脈沖氣流噴出，推動著她的身體向側後方做了一個迅捷無比的戰術規避動作，精準地避開了一道模擬激光束的掃
“漂亮！”旁邊的觀察員忍不住低聲贊嘆。
“障礙穿越綜合測試！開啟隨機干擾模式！”
訓練艙內的燈光驟然變得忽明忽滅，刺耳的噪音和強光爆閃隨機出現，模擬極端戰場環境。
同時，地面升起各種復雜的障礙︰矮牆、鐵絲網、獨木橋、搖晃的平……
佐婭的眉頭微微蹙起，但眼神依舊冷靜如冰。
hud頭盔的面罩上，數據流飛速刷新，輔助她進行判斷。
她操控著“神盾”，或暴力沖撞，或靈巧攀越，或利用脈沖噴射進行短距飛躍。
動作時而剛猛無儔，時而輕靈如燕，將外骨骼的性能和她自身的戰術素養結合得淋灕盡致！
當！
她直接用合金臂盾撞碎了一堵薄水泥牆！
嗖！
她利用脈沖噴射和一個精準的蹬踏，如同靈貓般翻越了三米高的網狀障礙！
她的身影在混亂的訓練場中快速穿梭，如同一道銀灰色的閃電！
最終，當所有障礙被清除，干擾停止時，計時器再次定格在一個令人咋舌的優秀成績上！
佐婭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汗水已經浸透了她的作戰服內襯，順著臉頰滑落。
但她臉上沒有任何疲憊，只有一種沉浸在力量與掌控中的、近乎亢奮的專注。
她緩緩抬起被合金包裹的右臂，五指張開，然後猛地握緊。
液壓裝置發出輕微的“嗤”聲，金屬指套緊密合攏。
“哼，這破鐵殼子，反應還是慢了0.05秒！”
她甩了甩手臂，不滿地嘟囔了一句，語氣依舊是她標志性的火爆和不耐煩，仿佛剛才那個創造出驚人成績的人不是她自己。
“能量核心的輸出穩定性也有問題，峰值功率持續時間不夠！後勤那幫家伙是不是又用次品糊弄了？”
旁邊的技術官和訓練士官面面相覷，苦笑不已。
這位龐琴科娃上尉，醒來後脾氣一點沒變，甚至因為臥床太久無處發泄，變得更加挑剔和暴躁，尤其是在涉及她專業領域的時候。
但沒人敢反駁，因為她指出的問題往往一針見血，精準得可怕。
完成穿戴訓練，佐婭甚至沒有脫下“神盾”系統，就風風火火地沖向了訓練中心角落那個被她強行申請下來的、經過特殊加固和通風處理的——
化學實驗室。
一進入實驗室，那股熟悉的、混合著各種酸、堿、有機溶劑和某些奇特化合物味道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氣息立刻將她包裹。
這里仿佛是另一個世界，與外面充滿金屬踫撞和硝煙味的訓練場截然不同。
實驗台上，琳瑯滿目地擺放著各種燒杯、量筒、冷凝管、分液漏斗，以及一些造型奇特、甚至看起來相當危險的定制玻璃器皿和微型反應釜。
牆壁上掛著巨大的元素周期表和一些復雜有機化合物的分子結構圖。
角落的一個特制防爆冰箱里，存放著她通過各種“特殊渠道”搞來的、貼著骷髏頭警告標志的稀有化學品原料。
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將幾滴粘稠的、散發著苦杏仁味的無色液體，滴入一個盛有某種淡黃色溶液的燒杯中。
燒杯放置在磁力攪拌器上緩緩旋轉，里面立刻發生了劇烈的反應，冒出大量紫色的煙霧，並伴隨著輕微的“嘶嘶”聲，溶液顏色迅速變為詭異的深紫色，然後又慢慢沉澱成一種毫不起眼的灰白色粉末。
“嗯……純度還可以，但聚合速度比計算慢了1.2秒……看來環境溫度對催化劑活性的影響比預想的要大……”
佐婭一邊觀察著反應，一邊在旁邊的電子記錄板上飛快地寫下數據和公式，嘴里念念有詞，完全沉浸在了她的化學世界里。
那雙藍色的眼眸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屬于科學家和破壞者的混合光芒。
她搗鼓的這些玩意兒，其威力和藥效，往往讓負責她安全評估的fsb技術官員看得心驚肉跳，冷汗直流。
從能瞬間癱瘓電子設備的超強電磁脈沖粉末非核原理），到能讓人陷入極度幻覺或短暫失能的神經毒氣模擬劑用于訓練），再到一些……
用途更加“直接”的高能爆炸物配方改良。
彼得羅夫將軍對此的態度是——
默許，甚至提供有限度的支持。
他知道，佐婭的這項“愛好”，在未來的特殊任務中，很可能成為決定性的王牌。
就在這時，實驗室厚重的防爆門被敲響了。
“誰？！”
佐婭頭也沒抬，不耐煩地吼道，手中的滴管依舊穩如磐石。
“是我，佐婭。”
門外傳來一個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
是彼得羅夫將軍。
佐婭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似乎對被打擾感到不滿，但還是迅速將手中的滴管放下，蓋好反應容器的蓋子，啟動了額外的通風系統。
她脫下白色的實驗服和防護手套，露出里面的作戰服，走過去打開了門。
彼得羅夫將軍站在門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深藍色fsb將官常服，肩章上的將星在實驗室冷白色的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他高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整個門口。
他的目光先是快速掃了一眼實驗室里那些令人不安的儀器和化學品，然後落在佐婭汗濕的額頭和因為剛才激烈訓練而依舊有些泛紅的臉頰上。
“將軍。”
佐婭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動作干淨利落，但眼神里並沒有多少下屬對上級的敬畏，更多的是一種平等的、甚至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訓練成績我看過了，”彼得羅夫走進實驗室，隨手拿起實驗台上的一張記錄紙，上面寫滿了復雜的化學方程式和分子式，他掃了一眼，看不懂，又放了回去，“rc15的拆裝，5的適應性，都恢復得很好，甚至超過了受傷前的水平。”他的語氣平淡，听不出是贊許還是陳述事實。
“湊合吧，這具身體還是太弱了，很多動作做不到位。”
佐婭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地給自己挑刺，她走到旁邊的飲水機，接了一大杯冰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絲毫不在意將軍在場。
彼得羅夫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那點細微的弧度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習慣了佐婭的這種態度，甚至有些欣賞這種毫不作偽的直率和對自己近乎苛刻的要求。
“化學實驗呢？沒把實驗室炸上天吧？”
彼得羅夫走到那個還在微微冒著紫色煙霧已被通風系統快速抽走）的反應裝置前，略帶調侃地問道。
他知道，這是能讓佐婭打開話匣子的話題。
果然，佐婭的眼楮立刻亮了起來，像是被點燃的藍焰︰
“炸上天？那是業余愛好者才會干的蠢事！將軍，我在改進‘寂靜黃昏’的穩定性和作用時間！現有的配方受溫度濕度影響太大，而且持續時間只有可憐的120秒！簡直是垃圾！你看，我加入了這種新型的……”
她立刻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解起來，語速極快，夾雜著大量晦澀的專業術語，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分子結構和反應流程。
彼得羅夫耐心地听著，雖然他大部分都听不懂，但他能看出佐婭眼中那種重新燃起的、屬于天才的自信和狂熱。
這讓他感到一絲欣慰。
直到佐婭因為口渴再次停下來喝水，他才緩緩開口，打斷了她的“化學講座”。
“很好，佐婭。看到你恢復得這麼快，我很高興。”
彼得羅夫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氣卻悄然發生了一絲變化，多了一份凝重，“你的大腦，你的雙手，你的專業知識，都是fsb，是gti最寶貴的財富。”
佐婭放下水杯，敏銳地捕捉到了彼得羅夫語氣中的變化。
她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一只嗅到了獵物氣息的西伯利亞雪貂︰
“將軍，您來找我，不只是為了檢查我的訓練成績和听我嘮叨化學實驗吧？”
彼得羅夫沉默了一下，實驗室里只剩下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聲。
他走到實驗室唯一一張還算干淨的金屬凳前坐下，示意佐婭也坐下。
佐婭沒有坐，只是抱著手臂，倚靠在實驗台邊，靜靜地看著他。
“是的，佐婭。”
彼得羅夫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眸直視著她，那眼神深處，不再有剛才的溫和，而是逐漸凝聚起冰冷的、屬于獵人般的銳利光芒，“有一個任務。一個……非常特殊，也非常困難的任務。我想交給你。”
“任務？”
佐婭的眉毛挑了一下，興趣更濃了，“終于不用整天對著這些該死的靶子和儀器了？說吧，將軍，是去東線戰場的絞肉機上跟哈夫克來一場愉快的戰斗，還是去世界的某個角落端掉哈夫克的某個實驗室？我保證把他們炸得連他媽都認不出來！”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和暴力傾向。
“唉要真的有這麼簡單的話”
彼得羅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隨身攜帶的加密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台輕薄如紙的柔性電子終端。
他將其展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了幾下，調出了一份高度加密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