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雄昌負手而立，目光如刀般掃過三人。
與先前挽留其他族人時的苦口婆心不同，此刻他眼中只有冰冷的決絕。
“家主！”一名年輕執事按捺不住，指著楊學濤，“這等狼子野心之徒，還留著作甚？”
“就是！”立刻有人附和，“讓他們滾出楊家！”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往日積壓的怨氣此刻盡數爆發。
有人甚至抄起了兵器，眼中閃爍著仇恨的火光。
楊學濤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看得人毛骨悚然。
他轉向楊雄昌，一字一頓道︰“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三個呼吸。”楊雄昌抬起三根手指，周身真氣開始涌動，“要麼走，要麼死。”
五長老聞言暴怒，正要發作，卻被楊學濤一把按住肩膀。
“走！”
楊學濤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轉身時衣袍帶起的風掀翻了案幾上的茶盞。
滾燙的茶水濺在十八長老手背上，他卻恍若未覺。
待三人身影消失在大門外，四長老急步上前︰“家主，這是放虎歸山啊！”
楊雄昌望著門外漸漸暗沉的天色，輕嘆一聲︰“虎？不過是別人手中的提線木偶罷了。”他轉向始終沉默的楊小凡，眼中終于泛起暖意，“這次多虧了你。”
楊小凡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苦笑道︰“我也是賭了一把。若那楊學濤當真留有後手……”
“小凡，”楊定勝快步走來，粗糙的大手重重按在兒子肩上，“你突然回來，可是出了什麼事？”
感受到父親掌心的溫度，楊小凡心頭微暖︰“爹，我要回北雍洲一趟。”
“現在？”楊定勝眉頭緊鎖，“外面風聲鶴唳，你……”
“岳父岳母待我恩重如山。”楊小凡打斷父親的話，聲音雖輕卻不容置疑，“我必須回去報個平安。”
二叔楊定真插話道︰“至少帶上幾個護衛……”
“不必了。”楊小凡笑著搖頭，“人多反而惹眼。況且……”他望向祠堂外正在重新整隊的楊家護衛，“家里更需要人手。”
楊定勝還想再勸，卻見兒子眼中閃爍著熟悉的倔強。
夜幕低垂，楊家宅院內燈火通明。
楊旭剛踏入廳堂，周身尚未完全收斂的靈力波動便引得燭火搖曳。
他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剛突破靈胎境，還控制不住氣息。”
楊小凡從懷中取出幾個玉瓶，輕輕放在案幾上。
“這些青元丹和青于丹，還有這些靈石，應該夠家族用一陣子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楊旭、楊瑩，“特別是你們兩個，要抓緊修煉。”
角落里，年僅十幾歲的楊營眼楮發亮，卻又不敢上前。
楊小凡見狀，笑著招手︰“小營，過來。你現在正是打基礎的時候，這些資源你多拿些。”
“謝謝小凡哥！”
少年歡天喜地地接過丹藥，惹得眾人一陣輕笑。
楊小凡忽然想起什麼，轉向三叔楊定雲︰“三叔，楊淘大哥還沒消息嗎？”
楊定雲聞言，手中的茶盞頓了頓，臉上浮現出既無奈又驕傲的神色︰“那小子啊，從小就野。上次傳信說在什麼……赤龍山脈一帶游歷，這都一年多了。”他搖搖頭，“隨他去吧，男兒志在四方。”
廳內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楊雄昌忙于整頓家族，未能出席今晚的聚會……
自從清除楊學濤的勢力後，這位家主就鮮少有閑暇時光。
易燕輕輕撫摸著兒子的臉龐，眼中滿是不舍︰“小凡，這次去北雍洲，一定要把你岳父岳母接來。當年一別，已是多年未見了。”
楊小凡握住母親的手，溫聲道︰“娘，我會盡力。只是……”
他欲言又止。
岳父性子剛烈，在中太州這等強者如雲之地，未必願意寄人籬下。
夜深人靜時，楊小凡輕手輕腳地起身。
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最後看了眼熟睡的父母，悄然推門而出。
殊不知，假山後的陰影里，楊定勝緊緊摟著妻子的肩膀。
易燕的淚水在月光下閃爍，卻倔強地沒有落下。
“讓他去吧。”楊定勝聲音低沉，“我們的兒子，早已不是需要庇護的雛鷹了。”
西悅城的清晨薄霧未散，楊小凡已站在傳送陣前。
蘭青閣的飛檐在朝陽中泛著金光，他猶豫片刻，終究轉身踏入傳送陣。
時間緊迫，十大宗門盛典不容耽擱。
兩日後，一座邊陲小城的客棧里。
楊小凡盤膝而坐，指尖劃過地圖。
“昌倫教……”
他眉頭微皺，想起那個被自己斬殺的鄭伍。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他吹滅油燈，閉目調息。
翌日黎明，小火載著主人奔入蒼茫山野。
風掠過耳畔，帶著初春的寒意。
“嗖……”
破空聲驟然撕裂山林寂靜。
楊小凡猛地勒住小火，只見前方一男一女踉蹌奔來，身後十余名赤袍修士緊追不舍。
“淘哥，別管我了！”
女子肩頭染血，聲音嘶啞。
青年死死攥著她的手腕︰“胡說！要死一起死！”
昌倫教眾人已追至百丈內，為首之人獰笑︰“好一對亡命鴛鴦！”
楊小凡正欲回避，卻與那青年四目相對。
剎那間，兩人俱是一震。
“是你？”
青年眼中迸發出刻骨恨意，腰間長劍已然出鞘。
楊小凡腳步猛然一頓，瞳孔微縮。
眼前之人，赫然是當年在仙魔古戰場追殺費思妍的游瀧！
“真是冤家路窄……”
他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小火的皮毛。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那日陰陽谷中，奢比尸祭壇轟然下沉，空間錯亂間，此人解開封印逃出生天。
如今再見，對方已是昌倫教弟子，一襲赤紋黑袍襯得那張陰鷙面容愈發森冷。
“少主認識這小子？”
一名昌倫教弟子斜眼打量楊小凡，手中長刀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游瀧嘴角扯出猙獰弧度︰“何止認識……”
他緩步逼近，靴底碾碎枯枝的脆響在寂靜山林中格外刺耳。
其余弟子聞言，立即將那對受傷男女團團圍住，刀劍出鞘聲連成一片。
楊小凡輕拍小火脊背，靈獸會意地俯身讓他落地。
他暗自運轉功法，將氣息穩穩控制在靈胎境，目光卻掃過游瀧周身……
高級幻真境，在這般年紀確實算得上天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