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音縴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羅帕。
她身為琴道大家，自然听得出這“四季琴音”已臻化境。
琴音忽轉夏雷，轟鳴震耳，畫舫上燭火都為之一顫。
楊小凡丹田內真氣竟隨之震蕩，他暗自運轉玄功，壓下這股異動。
秋風起時，琴音化作萬千金穗，在眾人靈台中搖曳生姿。
楊小凡神識海中，一株金蓮突然綻放，將侵入的琴意盡數吸納。
他心中暗凜︰“好個音律攻心之術！”
當北風呼嘯而至，畫舫上竟真有點點霜花凝結。
祝力額角滲出細汗，指法卻愈發凌厲。
琴音如刀，每一記撥弦都似要剖開听者心防。
楊俊偉面露得色，仿佛已看見楊小凡丹田破碎的模樣。
琴聲戛然而止時，湖岸已聚集無數聞聲而來的修士。
祝力收勢起身，臉色略顯蒼白，眼中卻燃燒著勝利的火焰。
“楊小凡，到你了！”
楊俊偉的挑釁如毒蛇吐信。
楊小凡靜立不動，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東方音忽然輕啟朱唇︰“楊公子可是缺一張好琴？”
她聲音清泠如泉，卻讓祝力臉色驟變。
“東方姑娘慧眼。”
楊小凡拱手，目光掠過那架散發著幽香的古琴。
琴身紋理如流水，四根琴弦在月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顯然不是凡品。
當雲姑娘將琴奉上時，畫舫上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楊小凡指尖輕觸琴弦，頓時有清越龍吟響起。
他心中一動，想起前世在仙界听聞的“十面埋伏”，此情此景，豈非正是曲中意境？
“今日就奏一曲‘十面埋伏’。”
他話音方落，指尖驟然發力。
“鏘……”
第一聲琴音如驚雷炸響，震得畫舫上杯盞叮當作響。
祝力猛地後退半步，臉色劇變。
這哪里是琴音？
分明是千軍萬馬踏破虛空而來！
“狂沙卷地夜猙獰，孤月懸空斗柄傾。”
楊小凡長吟如劍，每個字都裹挾著磅礡劍意。
琴音忽如金戈鐵馬，忽似鬼哭神嚎。
眾人眼前仿佛看見血染沙場，殘陽如血。
東方音羅帕墜地而不自知，眸中泛起異彩。
“焦尾弦催金鐵裂，蒼梧枝折鼓鼙驚。”
第二段琴音驟起，畫舫上燭火盡數熄滅。
詭異的是，月光突然大盛，照得湖面如同白晝。
楊小凡長發無風自動，十指在琴弦上化作道道殘影。
琴音如浪，一浪高過一浪，沖擊著每個人的神識。
楊俊偉突然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他驚駭地發現，自己丹田內的真氣竟隨著琴音起伏，幾欲破體而出！
“十面重圍鎖龍虎，八方楚調斷鴻冥。”
楊小凡聲音陡然轉厲，琴音化作萬千劍氣，在畫舫上縱橫交錯。
詭異的是，這些劍氣只針對逸雲門弟子，其他人只覺心神激蕩，卻無實質傷害。
祝力面如金紙，手中茶盞“啪”地碎裂。
他修習琴道數十載，從未見過如此霸道的音攻之術。
這哪里是比試？分明是單方面的碾壓！
“拔山力竭烏江渡，猶剩英魂照汗青。”
“十面埋伏！”
琴音忽轉悲涼，如泣如訴。
畫舫上不少侍女已淚濕衣襟，就連岸邊的修士們也紛紛垂首。
天空竟飄起雪花，落在琴弦上瞬間汽化，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楊小凡眼前浮現前世隕落時的景象，指下琴音愈發悲壯。
琴弦突然“錚”的一聲，滲出殷紅血珠，他卻恍若未覺，十指翻飛如蝶。
“從來霸業總成空，弦上烽煙血里逢。”
東方音突然起身，玉手按在心口。
她修習的“玉女心經”竟在這琴音下自行運轉，周身泛起瑩瑩白光。
這是道心共鳴的征兆！
當最後一個音符在湖面炸開，整座洞月湖為之一靜。
隨後，岸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
無數修士御劍而起，想要一睹彈琴之人的風采。
祝力面如死灰，他引以為傲的“四季琴音”在這首“十面埋伏”面前，如同兒戲。
楊俊偉更是渾身顫抖，不僅因為敗局已定，更因他隱約感覺到……
楊小凡的琴音中，藏著某種超越凡俗的意境。
緩緩收手，琴弦上血跡未干。
排山倒海般的掌聲如驚雷炸響，終于驚醒了畫舫上如痴如醉的眾人。
那些沉浸在琴音中的身影如夢初醒，卻無人願意從那種震撼心靈的意境中抽身。
就連逸雲門那些素來桀驁的弟子，此刻也如泥塑木雕般呆立原地，眼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
低沉！蕭瑟！悲壯！
這些詞匯已不足以形容眾人此刻的心境。
那琴音中蘊含的金戈鐵馬之氣，笑傲江湖之魄，如一把無形的利劍，直刺每個人的靈魂深處。恍惚間，他們仿佛置身于千軍萬馬的戰場，手中握著冰冷的兵器，與敵人廝殺得天昏地暗，血染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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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何等境界……”
一位逸雲門弟子喃喃自語，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著，似乎還沉浸在方才的廝殺中。
琴音雖止，余韻猶在。
眾人緩緩睜眼，目光茫然地掃視四周，這才驚覺自己仍站在畫舫之上。
月光如水，灑在波光粼粼的湖面，與方才血雨腥風的戰場形成鮮明對比。
東方音悄然轉身，縴縴玉指輕拭眼角。
那一滴晶瑩的淚珠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光，如同她此刻復雜的心緒。
方才那一刻，她仿佛穿越了時空的阻隔，直抵楊小凡內心最深處。
那里有壓抑已久的憤怒，有撕心裂肺的吶喊，更有一種欲要撕裂蒼穹、重開天地的決絕。
“小姐……”
雲姑娘站在後方，早已哭得梨花帶雨。
淚水打濕了她的衣襟，她卻渾然不覺。
這個平日里活潑俏皮的小姑娘，此刻卻被那琴音中的悲壯徹底擊穿了心防。
畫舫上的侍女們無不掩面拭淚。
她們雖不通音律，卻從那激昂的旋律中感受到了某種超越語言的力量。
“好一個十面埋伏！”
黃朝陽突然仰天長嘯，聲如雷霆，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這位羅天峰的天驕此刻雙目赤紅，顯然也被楊小凡這首曲子徹底震撼。
尤其是那些從楊小凡口中迸發而出的歌詞，字字如刀，刻在每個人的心頭。
“山河破，江流盡，埋骨何須問故園……”一位紫袍青年低聲吟誦，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此等詩句，當真絕妙！”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回味曲中意境。
這已不僅是一首動听的曲子，更是一篇震撼人心的詩章，讓人欲罷不能。
“從來霸業總成空，弦上烽煙血里逢……”陰九殿一名面容陰鷙的弟子竟也站了出來，聲音沙啞道，“此句道盡了我輩修士心中苦楚……”
誰能想到，連陰九殿這等魔道中人都被楊小凡的詩句打動？
這詩句的精妙，恐怕數百年內都無人能及。
有人已悄悄取出玉簡，將楊小凡方才的曲目記錄下來，準備回去細細鑽研。
此刻，什麼琴藝比拼，什麼東方音的美貌，都被眾人拋諸腦後。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首“十面埋伏”徹底佔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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