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舊相冊與家常菜
一、蒙塵的相冊
周六的清晨總是帶著松快的氣息。甦瑤把最後一只煎蛋盛進盤子時，李淵正蹲在客廳的儲物櫃前，手里捧著個蒙塵的紅皮相冊。相冊封面燙著金色的“幸福之家”，邊角已經磨得起了毛邊——是他們結婚時，甦瑤的母親親手縫制的。
“吃飯了。”甦瑤倚在廚房門框上，看他指尖拂過相冊上的灰塵，“孩子們在樓上刷牙，再不來，煎蛋要涼了。”
李淵抬頭時，陽光正好從他身後的窗戶斜照進來，給他周身鍍了層柔光。他翻到某一頁的手指頓住了那是張雙人照，剛退伍的他穿著不太合身的便裝，站在醫院的花園里，甦瑤穿著白大褂，手里舉著剛領到的醫師資格證，笑得眼楮彎成了月牙。
“這張還是陽陽滿月那天拍的。”甦瑤走過來，指尖點在照片邊緣，“你那天緊張得手心冒汗，說‘以後要守著你們娘仨’。”
李淵喉結動了動。他記得那天的風很暖，甦瑤抱著襁褓里的陽陽，說“守著我們，就是守著全世界”。那時他還不懂，這句看似平常的話，會成為往後無數個平凡日子里的定盤星。
樓梯上傳來“咚咚”的腳步聲，李陽背著恐龍書包沖下來，書包上的拉鏈沒拉好，露出半截軍徽模型“爸爸！今天能去圖書館嗎？張老師說有本《特種兵故事》特別好看！”
“先吃飯。”李淵合上相冊，放在茶幾最顯眼的位置，“吃完飯帶你和妹妹去。”
李悅跟在哥哥身後，小辮子上的小熊發卡歪在一邊，手里攥著張畫紙“媽媽，這是我畫的全家福，你看爸爸的肩膀上，有只小鳥！”
甦瑤接過畫紙，忍不住笑了。畫里的李淵確實比真人高大許多，肩膀上停著只彩色的小鳥，甦瑤牽著兩個孩子的手，背景是他們家的陽台，晾著五顏六色的衣服。
“畫得真好。”她蹲下來，幫女兒把發卡戴好，“小鳥是想跟爸爸做朋友嗎？”
“嗯！”李悅用力點頭，“它知道爸爸是好人。”
早餐桌上，李陽突然指著李淵的手腕“爸爸，你的傷疤像不像地圖？上次我在圖書館看到的中國地圖，也有好多彎彎繞繞。”
李淵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舊傷——那是在邊境執行任務時被彈片劃傷的，愈合後留下了蜿蜒的疤痕。他沒說話，只是把煎蛋夾給兒子“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甦瑤在桌下輕輕踫了踫他的手，眼神里帶著了然。她知道，這個在孩子眼里像“地圖”的傷疤，藏著他對“山河”最原始的理解，而現在，這份理解正慢慢融進柴米油鹽里。
二、圖書館的小插曲
上午的圖書館安靜得能听見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李淵坐在靠窗的長椅上，看著李陽踮著腳從書架上抽出《特種兵故事》，又轉身幫李悅取下一本繪本《小鳥的家》。
甦瑤坐在他身邊，翻著一本醫學雜志，偶爾抬頭看一眼孩子們。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狀的光影，落在李淵的手背上——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虎口處有層薄薄的繭子，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現在卻正小心翼翼地捏著女兒遞來的彩色鉛筆。
“爸爸，你看這個特種兵，是不是跟你一樣厲害？”李陽舉著書跑過來，指著插圖里持槍的戰士，“他也有勛章！”
李淵接過書，翻到扉頁，上面印著一行字“守護，是無論身在何處，都心懷責任。”他想起老首長在退伍儀式上說的話，突然明白，所謂責任，從來都不分戰場和廚房。
“陽陽，”他指著插圖里戰士身後的營房，“你看，他守護的地方，也有像我們家一樣的窗戶，里面住著等待他的人。”
李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突然被一陣爭吵聲吸引。不遠處，一個戴眼鏡的小男孩正搶過同伴的漫畫書，兩人推搡著撞到了書架，幾本厚厚的字典“嘩啦”一聲掉在地上。
李淵幾乎是本能地起身，兩步跨過去護住兩個孩子，動作快得讓甦瑤都愣了一下。他沒厲聲呵斥，只是蹲下來，幫他們撿起字典“書是用來讀的，不是用來搶的。”
戴眼鏡的小男孩梗著脖子“這是我先看到的！”
“我可以跟你一起看。”被搶書的小男孩小聲說，“我認識的字少，你可以念給我听。”
李淵看著兩個孩子重新坐回書桌前，一個念一個听，突然覺得，所謂和平，其實就是這樣——在爭搶發生時，有人願意退一步，有人願意伸出手。
甦瑤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剛才的動作，像極了當年在演習場，你護住新兵的樣子。”
李淵喝了口水，喉結滾動“條件反射。”
“是守護的本能。”甦瑤糾正他，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孩子們身上，“你看，陽陽在教那個小男孩認‘特種兵’的‘兵’字，悅悅把自己的貼紙分給他們。”
李淵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頭突然一暖。他想起剛回家時，總擔心自己身上的“戾氣”會嚇到孩子，是甦瑤拉著他的手，說“你守護過的山河，本就該讓他們看見溫柔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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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修不好的舊電視
從圖書館回家的路上，路過小區的花園，遇到了住在隔壁的王奶奶。老人正坐在石凳上抹眼淚，手里抱著台老式電視機，屏幕黑 的。
“王奶奶，怎麼了？”甦瑤走過去，遞上紙巾。
王奶奶嘆了口氣“這台電視啊，是我家老頭子生前買的，看了十幾年了，今天突然就壞了。孩子們都在外地，我一個老婆子，也不知道找誰修……”
李淵放下手里的書袋，接過電視機“我看看。”他把電視放在石桌上，拆開後蓋，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安保隊長。
王奶奶愣住了“小李，你還會修這？”
“在部隊學的。”李淵的指尖在電路板上輕點，“巡邏時收音機壞了，都是自己修。”他找出問題所在——是電容燒了，“小問題，我家有備用的，回去換一個就行。”
李陽和李悅蹲在旁邊，好奇地看著爸爸的動作。李陽突然說“爸爸，你修電視的樣子，跟修學校的門鎖時一樣認真！”
“因為都很重要啊。”李淵頭也不抬，“王奶奶要看天氣預報，學校的門鎖要保護小朋友。”
甦瑤看著他專注的側臉，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想起去年冬天，王奶奶的水管凍裂了，也是李淵冒著寒風修好的，回來時手凍得通紅，卻笑著說“老人家沒水用太不方便”。
換好電容，電視屏幕重新亮起，正在播放午間新聞。王奶奶高興得直抹眼淚，非要塞給孩子們一把糖果“快拿著，謝謝你們爸爸。”
李淵擺擺手“舉手之勞。”他把電視抱回王奶奶家，又順便檢查了她家的煤氣閥——上次他就發現有點松動，一直記在心上。
走出王奶奶家時，李悅突然說“爸爸，你比《小鳥的家》里的鳥爸爸還厲害，鳥爸爸只保護小鳥，你還保護王奶奶。”
李淵彎腰抱起女兒，她的小臉蛋貼在他的頸窩，帶著淡淡的奶香味“因為我們住得近啊，就像鳥窩里的小鳥，要互相幫忙。”
甦瑤牽著李陽的手，看著父女倆的背影，突然覺得，所謂英雄，從來都不是孤膽前行，而是把身邊的人都護在羽翼之下，哪怕只是修一台舊電視，檢查一個煤氣閥。
四、廚房的煙火氣
下午的廚房彌漫著糖醋排骨的香氣。甦瑤系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李淵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幫她摘青菜。陽光透過紗窗，在他專注的側臉上跳躍，像極了他們剛結婚時，他在部隊的廚房幫廚的樣子。
“晚上做個番茄炒蛋吧，陽陽愛吃。”甦瑤把排骨盛進盤子，“再涼拌個黃瓜，解膩。”
“好。”李淵把摘好的青菜放進籃子，目光落在櫥櫃上的玻璃罐里——里面裝著甦瑤腌的糖醋蒜，是他最愛吃的。
李陽和李悅在客廳玩“特種兵抓壞人”的游戲，李陽舉著玩具槍，李悅抱著小熊當人質，時不時傳來一陣笑聲。
“你听。”甦瑤關掉抽油煙機，“這聲音，比任何軍功章都讓人踏實。”
李淵沒說話，起身走到客廳，看著兒子把玩具槍遞給妹妹“妹妹當特種兵，我當壞人，你抓我吧。”
李悅搖搖頭“我不當特種兵，我要當醫生，像媽媽一樣，給爸爸治傷疤。”
李淵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走過去，把兩個孩子都抱起來，走進廚房“誰想幫爸爸打雞蛋？”
“我！”李陽和李悅同時舉起手。
于是，小小的廚房變得熱鬧起來。李陽踮著腳在碗里打雞蛋，蛋清濺到了臉上；李悅拿著勺子攪蛋液，動作慢得像在繡花；甦瑤在旁邊切番茄，時不時提醒“慢點，別燙著”；李淵則負責倒油，看著金黃的蛋液在鍋里鼓起，像極了邊境草原上的日出。
晚飯時，李陽突然說“爸爸，明天我們去看日出吧？張老師說，日出的時候，太陽像個咸蛋黃，特別好看。”
甦瑤看向李淵，他明天輪休。
“好。”李淵夾起一塊排骨，放在女兒碗里，“但要早起，不能賴床。”
李悅用力點頭，小嘴巴塞得鼓鼓的“我保證！還要帶小熊一起看！”
飯後，李淵在廚房洗碗，甦瑤在客廳給孩子們講故事。水流過碗碟的聲音里，夾雜著《小鳥的家》的故事情節“鳥爸爸每天出去找食物，鳥媽媽在家孵小鳥，小鳥們長大以後，也會學著保護自己的家……”
李淵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突然覺得，所謂的“歸回”，不是脫下軍裝換上便裝，而是終于明白，那些曾經守護的山河，原來就藏在這些瑣碎的煙火里，在孩子的笑聲里，在愛人的叮嚀里。
五、凌晨的鬧鐘
凌晨四點半，鬧鐘還沒響，李淵就醒了。身邊的甦瑤睡得很沉，眉頭卻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麼夢。他伸出手，輕輕撫平她的眉頭——她昨晚做了台急診手術，回來時快十二點了。
他躡手躡腳地起床，洗漱完畢，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鍋里溫著牛奶，是昨晚睡前準備好的，面包片放在烤架上，很快就散發出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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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整，他叫醒孩子們。李陽揉著惺忪的睡眼，卻一听說要去看日出，立刻來了精神；李悅抱著小熊，被爸爸抱在懷里，還在打哈欠。
“媽媽不去嗎？”李陽系著鞋帶，抬頭問。
“媽媽太累了，讓她多睡會兒。”李淵把保溫杯遞給兒子，“里面是熱牛奶，路上喝。”
車子駛出小區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李陽坐在副駕駛，指著窗外掠過的街燈“爸爸，它們像不像你照片里的崗哨？”
“像。”李淵看著後視鏡里女兒熟睡的小臉，“它們也在守護城市，等天亮了才休息。”
到了郊外的山頂，天才蒙蒙亮。李淵把帶來的毯子鋪在地上，讓李陽坐下，自己則抱著李悅站在懸崖邊。山風有點涼，他把外套脫下來，裹在女兒身上。
“爸爸，太陽什麼時候出來？”李陽舉著望遠鏡，四處張望。
“快了。”李淵指著東方的天空，那里的雲彩正慢慢變紅，“你看，雲在等太陽呢。”
沒過多久，一輪紅日從地平線緩緩升起，金色的光芒灑滿大地。李陽歡呼起來，李悅也醒了，揉著眼楮說“爸爸，太陽真的像咸蛋黃！”
李淵拿出手機，給甦瑤發了張日出的照片，配文“替你看了，很美。”
很快，甦瑤回了個笑臉“替我抱抱孩子們。”
陽光越來越暖，照在身上很舒服。李陽在草地上跑來跑去，李悅蹲在旁邊，給小熊講日出的樣子。李淵坐在毯子上，看著這一幕，突然想起在部隊的最後一個清晨，他也是這樣坐在邊境的山頂上，看著太陽升起，那時他想的是“終于可以回家了”，現在他想的是“原來家就是最美的風景”。
下山的路上，李陽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笑。李悅趴在李淵的肩膀上，小聲說“爸爸，下次我們帶媽媽一起來吧，她肯定也喜歡看咸蛋黃。”
“好。”李淵握緊方向盤，車窗外的風景向後倒退，像極了那些逝去的時光，但他知道，最美的風景，永遠在前方，在身邊。
六、未完的相冊
回到家時，甦瑤已經醒了，正在廚房準備午飯。李淵把孩子們放在床上，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從背後抱住她。
“回來了。”甦瑤靠在他懷里，“日出好看嗎？”
“好看，像你做的煎蛋。”李淵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孩子們說，下次要帶你來。”
甦瑤轉過身，踮起腳吻了吻他的唇角“好啊，等我休年假，我們一家人來次露營。”
飯後，李淵把早上拍的日出照片洗了出來，放進那個紅皮相冊里。相冊的最後一頁，還留著很多空白，像是在等待更多的故事。
“你看，”他指著相冊里的照片，從結婚照到孩子們的滿月照，從部隊的合影到現在的全家福，“我們的故事，還在繼續。”
甦瑤靠在他肩上，翻到一張李淵穿著軍裝、抱著襁褓里的陽陽的照片“這張是我最喜歡的，既有你的過去，也有我們的未來。”
李陽和李悅湊過來，指著照片里的嬰兒“這是我嗎？爸爸的軍裝好酷！”
“等你們長大了，也可以穿自己喜歡的衣服，做自己喜歡的事。”李淵摸著孩子們的頭，“只要記住，無論做什麼，都要心懷善意，守護好自己想守護的人。”
夕陽透過窗戶，照在打開的相冊上，給每一張照片都鍍上了溫暖的金邊。廚房里，甦瑤泡的茶還在散發著清香；客廳里，孩子們在玩積木，搭建著他們心中的“家”；李淵和甦瑤靠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切，眼里滿是溫柔。
李淵知道，他守護的山河，從來都不只在遙遠的邊境線上，更在這春檐下的絮語里，在指尖綻放的繁花里，在每個平凡卻安穩的日子里。而這些日子，就像這本未完的相冊，會一直延續下去，直到永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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