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和他們不一樣呢，我對在意的東西從來不會權衡利弊，只會不惜一切代價。
而且我也絕不會傷害我在意的。哥哥幫我，我也會幫哥哥的，哥哥的那些仇，我會一點點報回來。”
說完他站直了身體，恢復了溫和微笑，仿佛剛才陰暗發瘋的人不是他。
但祁遙臉上的表情很平淡，並沒有因為他說的話有一絲一毫的波動，祁南桓心里莫名的有些焦躁不安。
他原以為祁遙會露出嫌棄、厭惡、害怕、傷心各種情緒，可沒有，什麼都沒有。
像是根本不在意他到底是什麼樣。
甚至祁遙的心聲也只是【做飯很好吃。】
這段時日相處，祁遙居然對他沒有一絲留戀嗎？
沒有便沒有吧，但糟糕就糟糕在于。
他有。
祁南桓莫名有種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感覺。
“哥哥。”這次他的語調里帶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嗯？”祁遙裝作不解。
“……”祁南桓頓時覺得有一股氣卡在了胸口，吐不出下不去，完全使不上來力。
難得認真的在一個人面前剖析自己，可對方絲毫不在意。
絲毫不、在、意、他。
明明一開始只要他玩得高興，無需在意別人情緒，可現在為什麼那麼不爽。
饒是祁南桓演技極好，此時也覺得自己的微笑快要掛不住了。
祁遙見祁南桓眼尾破天荒升起羞惱之色，忍不住輕笑了聲，到底也沒多大，再怎麼成熟也不禁逗。
遭冷遇的祁南桓被這聲輕笑晃了心神，心底竟升起一絲詭異的受寵若驚之感。
“哥哥？”他試探著重新叫了聲。
“嗯，我在。”祁遙眼中的笑意還沒褪去，帶著幾分溫吞。
祁南桓得到回應的瞬間，一種難以言語的感覺，從心頭流向四肢百骸。
祁遙又問“做什麼？”
一向巧舌如簧的祁南桓沉默了許久，才睫毛輕顫著問“巧克力慕斯好吃嗎？”
“……好吃。”
宴會剩下的時間祁南桓很安分的待在祁遙身側，不再說亂七八糟的話，儼然一個跟著哥哥出來交際的溫和疏離貴公子。
祁遙不知道祁南桓又在想什麼，不過安靜點也好。
夜幕漸晚，人聲消退，晚宴結束了。
祁遙自己回去的。祁南桓沒有與祁遙一同回去，他說有要事要與尚巡商量。
祁南桓與尚巡坐在車里時還在回味祁遙拿給他的那塊巧克力慕斯。
他不喜歡這種味道。
要麼苦要麼甜，而不是這種苦里帶著甜，甜里夾著苦。
“融資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麼樣了？”尚巡的聲音插了進來。
祁南桓抬起眼楮看向車窗外飛速變幻的樹影，沒回答，而是問“尚巡哥，你還記得游泳池嗎？”
尚巡不明白祁南桓為什麼說這個，但還是耐著性子問“什麼游泳池？”
祁南桓沒回頭，奇怪地笑了聲“我記得剛來時，你和申雲哥很討厭我。為了比拼誰更厲害，一起毆打我，還指揮著大家孤立欺負我，把我關地下室呢，被大人找到時我可真是餓慘了。”
尚巡的臉慘白了幾分，強裝鎮定說“當時是我們不懂事，你怎麼還記得這些事，都過去了，我那時只是想著幫祁遙出頭，沒……”
“哦？原來是幫我哥哥出頭嗎？”祁南桓打斷了他，“我還以為是你們興趣使然呢……所以你們根本不記得游泳池的事情。”
尚巡心猛的一跳，升起些不祥的預感來。他努力在大腦里搜刮著游泳池的事，可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也是，受傷的不是你們，沒關系，我記得……”
祁南桓話音輕飄飄落下。
尚巡還沒來得及細想是什麼意思，刺耳的撞擊聲混著傾斜的視線橫轉，飛濺的玻璃碎渣刺破了皮膚，雨刮器撲閃撲閃。
“滴…滴…滴……”
儀表盤的警報與耳鳴窗外的尖叫混在了一團，眼前的場景模糊扭曲。
越來越模糊……
……
祁遙的車子正好與冒著紅燈的救護車擦過，他的手機也適時響了。
電話那頭輕潤的聲音很是虛弱“哥哥……我出車禍了。”
祁遙眉間微皺，“你現在在哪？”
那邊卻沒了聲音，只剩下機械的滴滴聲。
祁遙想到剛才的那兩輛救護車，看了眼周圍的環境，正好有個調頭路口，他轉動方向盤往回趕。
等他趕到時祁南桓正好被抬上救護車，祁遙腳步加快，跟著上了救護車。
他在護士開口前搶先一步道“我是家屬。”
救護車的空間很狹窄，刺鼻的消毒水味格外明顯，天花板上是輕微搖晃的頂燈，各種儀器不停閃動。
擔架上那張被碎玻璃扎破的臉微微睜開了眼楮，看了看祁遙，笑了，隨後又沉沉閉上。
祁遙收回視線，眸光中多了幾分冷意，給祁父打去電話。
祁父很快趕到了醫院。
這場車禍來得突然，但手段並不高明，至少祁父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查出了凶手是誰。
祁父直接將急救室外的祁遙拉到了一邊，壓低聲音惡狠狠訓斥“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什麼事情都做不好！你到底知不知道家產之爭有多殘酷！”
他根本不在意兒子死不死，他只在意能不能得到一個厲害的繼承人。
方家這次的手段太拙劣了，簡直破綻百出！祁遙也是個蠢貨，居然任由著方姨媽胡作非為！
祁遙沒說話，面無表情听著祁父的訓斥。
罵到最後，祁父才理了理領結，緩和語調，滿臉父母為子則為其計深遠的表情“這次的尾巴我給你掃干淨，但下一次，我就不管了。”
祁遙說“我不需要你幫我掃干淨。”他又沒做這事。
“閉嘴！你懂什麼！”
“父親覺得他會什麼都不知道？”
“廢什麼話！他若是知道了算他有本事，要是不知道是他自己無能。”祁父冷哼。
祁遙沒再說話，注意力放在急救室門口。
急救室的燈滅了，推車輪胎的聲音響起，大門緩緩打開，祁南桓被推了出來。
祁南桓疏離又帶著幾分郁氣的眼楮抬了起來，在見到祁遙後，溫和了不少。
他臉上傷口已經被處理好了，細長的口子在白皙的臉上顯得格外扎眼，不僅不丑，反而有種驚心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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