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會議結束了，張霖拿著楊書記簽發的文件，急匆匆的回了保衛處。
軋鋼廠會議室，煙霧繚繞。
張霖先是掃視了一眼會議桌旁坐著的眾人。
他面前攤開一份剛由廠黨委楊鳳山書記親自簽發的《關于確保首次八級工技術等級考核安全保衛工作的緊急指示》，紅頭文件，字字千鈞。
“啪！”張霖合上文件，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張霖站在主位，卻沒有坐下。
他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那目光沉甸甸的，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壓迫感。
“同志們！”張霖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廠黨委的指示，大家都看到了。八級工考核，全國一盤棋，咱們廠自然也在這次考核的範圍內，這是我們的首戰！楊書記的原話︰‘這不僅僅是考技術，更是考廠子的管理水平，考政治覺悟！安全保衛，必須萬無一失！出了紕漏，就是政治事故！’”
他頓了頓，讓每個字都砸進在座者的心里。
“我們保衛處，就是咱們軋鋼廠最硬的盾牌！考核期間，尤其是理論考核設在主車間旁邊的大倉庫，還有幾個實操考點，必須做到︰絕對安全！絕對保密！絕對秩序！一只蒼蠅，也不能讓它飛進去搗亂！”
張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斬釘截鐵的力度，“這不是演習，是戰斗！誰負責的環節出了問題，我第一個向黨委檢討，但你們，”他目光如電，再次掃過眾人，“一個也跑不了！听清楚沒有？！”
“清楚了！”會議室里響起低沉卻整齊的回應。
“好！”張霖這才坐下，“現在，分頭落實，責任到人！”
他轉向副處長林耀東︰“林副處長，你經驗豐富，負責全局協調和應急指揮。考核期間，你坐鎮處里值班室，確保通訊暢通，隨時處理突發情況。”
“處長放心，我雖然是筆桿子出身，但是關鍵時刻也頂得住！”林耀東沉聲應道，眼中閃過一絲被倚重的鄭重。
“王升！”張霖看向眼鏡男。
“到！”
“立刻將黨委指示和處里安保總方案，細化分解，形成各部門任務清單，明確責任人、完成時限。今天下班前，必須發到各科！考核期間，所有信息上傳下達，必須及時、準確、保密！你辦公室就是中樞神經！”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王升嘴上答應著，筆尖已經在紙上飛快游走。
“賀堂！”
“在！”賀堂像彈簧一樣挺直了腰。
“你的人，是廠區的拳頭！考核區域外圍警戒、巡邏密度，給我翻倍！重點是倉庫考場周邊、廠區主要路口。發現任何可疑人員、異常情況，立即盤查控制，第一時間報告！考核憑證查驗是核心，你親自抓入口崗哨！我要求︰雙崗！必須是政治可靠、業務過硬的老手！查驗流程給我練熟，姓名、車間、證件，一樣都不能錯！天王老子來了，對不上，也給我攔在外面！出了問題，我拿你是問！”
“處長！您瞧好吧！治安科全體，保證擦亮眼楮，攥緊拳頭！一個耗子也別想溜進去！”
賀堂拍著胸脯，聲如洪鐘。
“于浩！”
“到！”于浩立刻回應。
“你的戰場在考場內部！理論考場那個大倉庫，還有實操的幾個車間考點，安全隱患排查，必須過篩子！桌椅板凳等設備結實不結實？電線電路有沒有老化裸露？消防通道是不是暢通無阻？特別是倉庫里那些堆放的舊設備、雜物，”張霖用手指重重敲了下桌子，“考核前，必須全部清走！一根鐵釘都不能留！留出足夠的安全空間！考核期間，你的人要定點值守，隨時檢查設備安全狀態，確保工人在實操時不出安全事故！這關系到人命！”
“是！處長！我已經帶人初步摸排了一遍，今天下午就組織力量徹底清理倉庫雜物，對所有考點設備進行最後一次全面安檢，消防通道標識重新粉刷確保醒目！”于浩回答得條理清晰。
“陳滿倉！”張霖看向那位沉默的老政工。
“到！”
“你們政治科的任務很重。”張霖語氣帶著敬重，“這次考核，意義重大，難免會有各種雜音，甚至可能有不懷好意的人想窺探、破壞。單靠你們科可能力有未逮，要發動群眾，建立信息網，對廠內重點人員、思想動態進行嚴密關注，特別是那些平時牢騷怪話多、背景復雜的人。同時，加強保密教育，嚴防考題泄露！任何風吹草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需要其他科室配合，你直接協調！”
陳滿倉點點頭，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處長放心。政保科的眼楮，不會放過任何陰影。思想陣地，寸土不讓。我們的人，已經撒下去了。”
“楊雪！”張霖的目光落到自己媳婦身上，公事公辦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楊雪立刻站起來︰“處長！”
“後勤保障是基礎！考核期間，所有執勤人員、考務人員的飲水、簡單餐食，必須及時、足量供應！特別是夜間巡邏和值守人員，熱乎的必須到位！手電筒、備用電池等應急物資，今晚之前必須配發到各個關鍵崗位，確保隨時可用！不能因為後勤掉鏈子，影響戰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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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物資清單已核對完畢，飲用水、干糧等，今晚前全部配發到位。夜間熱食供應點設在值班室隔壁，保證隨到隨有！”楊雪回答得干脆利落，目光與張霖接觸的瞬間，只有同事間的默契。
最後，張霖看向消防隊長趙大勇︰“趙隊長！”
“張處長！”趙大勇嗓門洪亮。
“消防是最後一道安全閘！你們雖然不是常駐，但這次任務，你們是尖刀！考核前，對全廠，尤其是考場區域的消防設施——儲水罐、水帶、水槍、滅火器，進行最後一次拉網式檢查！確保個個能用，人人會用！考核期間，灌滿水，備好沙，人員待命，隨時準備出動！特別是那個大倉庫，木質結構多，更要嚴防死守！”
“處長放心！消防小隊全體取消休假，相關器材已全部檢查完畢，今天下午就進行最後一次全面檢查和實地演練！保證拉得出，打得響！”趙大勇的回答充滿力量。
任務分派完畢，會議室里彌漫著大戰前的緊張與決心。
張霖再次站起身，聲音沉穩有力︰“同志們，軋鋼廠的榮譽，工人們的期盼，黨委的信任，都壓在我們肩上！各部門回去，立刻行動！下午三點，全體科級干部，跟我去理論考場——大倉庫現場辦公，實地部署！散會！”
命令如山倒，保衛處這台精密的機器，在張霖的號令下，轟然啟動。
下午三點，陽光透過倉庫高窗的玻璃，在布滿灰塵的光柱中投下斑駁的影子。偌大的倉庫已被騰空大半，整齊地擺放著從廠辦學校借來的長條課桌椅，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木器陳腐的味道。
張霖帶著林耀東、賀堂、于浩、陳滿倉、楊雪、王升、趙大勇等人，踏進了這片即將成為“戰場”的區域。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里激起輕微的回響。
“賀堂！”張霖指向倉庫唯一的大門，“這里，考核期間就是咽喉要道！雙崗！24小時！查驗流程，現場再給我演示一遍！”
賀堂立刻招手叫來兩個精干的治安科干事。“立正！假設現在開始查驗！”兩個干事迅速進入狀態，一個負責檢查證件和憑證，一個負責警戒和應對突發。
“同志，請出示工作證和考核憑證！”干事甲聲音洪亮，伸出手。實在是取名廢）
模擬遞上證件）
干事甲仔細核對姓名、車間等相關信息，又拿起蓋著鮮紅廠部大印的考核憑證，核對編號、姓名。
“好，請進！”動作標準，眼神警惕。
“如果遇到信息不符、或者沒有憑證的呢？”張霖追問。
“報告處長！立即帶離入口區域，交由後方人員核實身份。如遇糾纏或可疑，立即控制，呼叫支援！”干事乙迅速補充，手已按在腰間的武裝帶上。
“好！記住，態度要堅決，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激化矛盾。”張霖點頭。
“于浩！”張霖走到倉庫中間，“桌椅都檢查過了？”
“報告處長，全部檢查加固過一遍，承重和穩固性沒問題。”于浩回答。
“再查一遍！”張霖不容置疑，“每一張桌子，每一把椅子，都給我用手晃一晃！考試時萬一哪個桌子腿松了，椅子散了架，就是大笑話，更是安全隱患！”
他親自走到一排桌椅前，用力晃了晃一張桌子。
于浩臉一紅，立刻招呼手下︰“快！再仔細檢查一遍！特別是接口！”
張霖的目光投向高高的窗戶︰“賀堂，窗戶雖然高，但也不能大意！流動哨，半小時一次，從外面巡查，看看有沒有攀爬的痕跡，里面有沒有異常動靜！安排了嗎？”
“安排了！處長，巡邏路線和時間表已經定好，人手也排出來了！”賀堂趕緊回答。
“消防！”張霖看向趙大勇，指著牆角，“趙隊長，帶人，現場演練一遍那個角落發現火情！”
“是！”趙大勇一揮手，幾個消防隊員立刻沖過去，動作麻利地打開滅火器，對準‘火源’，一氣呵成，速度飛快。
“嗯，不錯。”張霖難得露出一絲贊許，“考核期間，你的人就在附近待命點，隨時準備！”
他又走到倉庫一個堆著些廢舊軸承和木箱的角落，眉頭緊鎖︰“這里，誰負責清理？為什麼還堆在這里？！”
生產安全科一個年輕科員臉都白了︰“報告處長，這…這就搬！這就搬！”說著就要招呼人。
“考核前，必須清空！留出安全通道！這是死命令！”張霖的聲音帶著寒氣，“于科長，你親自盯著！考核前一天晚上，我要看到這里干干淨淨！如果考核當天這里還有雜物，你這個科長就別干了！”
于浩額頭冒汗，連聲應下︰“是是是！我親自督辦！今晚一定清理干淨！”
“陳科長，”張霖轉向陳滿倉，“考場內部的秩序維持和保密工作，就交給你了。考試期間，安排便衣，混在考務人員里，注意觀察場內動態，防止作弊，也防止有人故意擾亂秩序。”
陳滿倉點點頭︰“明白。政保科會安排可靠的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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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張霖看向楊雪︰“後勤保障點，就設在倉庫隔壁的小值班室？物資都到位了？”
“都到位了，處長。”楊雪打開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兩個保溫桶熱水，常用急救藥品齊全，還備了仁丹、十滴水以防中暑。干糧也備足了。”
“好。”張霖的目光在妻子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現場巡查部署持續了近兩個小時。
張霖事無巨細，從入口的警戒線怎麼拉，到考場內垃圾桶的擺放位置，再到夜間巡邏的交接班口令，都一一過問，現場拍板。
他的思路清晰，要求苛刻，年輕的臉上寫滿了超越年齡的沉穩與擔當。
副處長林耀東在一旁看著，雖然已經合作了一段時間，但是這個年輕的處長每次都能給自己新的驚喜。
夕陽的余暉給倉庫鍍上一層金邊時，張霖才結束了現場辦公。他站在倉庫門口，望著里面已初具考場雛形的景象，深吸了一口氣。
“同志們，”他轉過身，面對著身邊這群被塵土沾染了制服、臉上帶著疲憊卻眼神堅定的戰友，“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都布置了。接下來幾天，就是考驗我們保衛處成色的時候！廠黨委看著我們，全廠的工人師傅們看著我們！這場硬仗，我們只能贏，不能輸！回去後，各自把隊伍帶好，把弦兒給我繃到最緊！考核開始前，我要看到每一個崗位、每一個環節，都像上了發條的鐘表一樣，精準無誤！”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臉︰“記住，我們守護的，不僅是考場，更是咱們紅星軋鋼廠的榮譽，是咱們新中國工業化的脊梁！保衛處，有沒有信心完成任務？！”
“有！保證完成任務！”
低沉而有力的吼聲，在空曠的倉庫門口炸響，驚飛了屋檐下幾只覓食的麻雀，也仿佛給這座即將迎來大考的老倉庫，注入了一股鋼鐵般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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